叶霄牌上的青纹暗下一线,陈照野那枚弟子牌则亮起一小截。
「八功。」
叶霄道:
「之後替我续两个月舍籍。」
陈照野看着牌中多出的山功,喉咙动了动:
「叶师兄……」
叶霄已经重新按住晶面。
晶面深处的风纹轻轻一亮,冷意顺着他的指腹钻进血肉。
他声音很平:
「我还要修炼。」
「没事别吵我。」
陈照野张了张嘴,最後将话全部咽了回去。
他收起弟子牌:
「明白。」
说完,他退到门前。
手刚搭上门扇,屋内便传来极轻一声。
嗤。
叶霄已经重新牵出一缕黑风煞。
血口裂开,冷意入脉。
灯火低了一寸。
陈照野回头看去。
叶霄低着眼,指尖按在煞晶上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陈照野将门合上。
院中夜风一过,炉下余火轻轻响了一声。
陆小满还没缓过神,低声问:
「陈大哥,叶大哥……真不怕吗?」
陈照野看着紧闭的房门,忽然笑了一下:
「怕不怕,我不知道。」
「我只知道,我把齐执羽的底细说完,叶师兄只嫌我吵。」
陆小满怔住。
陈照野抹去脸上的黑砂,笑意渐渐收住:
「齐执羽要是知道,应该会很不高兴。」
「叶师兄还敢关门修炼,心里自然有数。」
正屋里,陆青檐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黑风矿道里那些旁人看来必死的局面。
叶霄却一次次破开了。
肩头药布还在渗血。
他原本绷紧的呼吸,慢慢平了下来。
……
夜色笼住藏锋峰半腰,矿炉崖边的一座别院里,仍亮着灯。
院中没有杂役走动,只有矿炉崖下的火响隔着夜色传来。
齐执羽坐在窗下,手边横着一只青黑剑匣。
一名随侍站在屋中,头低得很深:
「齐师兄,黑风矿道那边断了。」
齐执羽没有擡眼:
「煞晶?」
「没送到。」
随侍声音更低:
「去查的人回话,黑风旗已经没了。」
「黑边令验名也已经结了。」
齐执羽的指尖停在剑匣边缘,屋中灯火随之偏了一线:
「谁验的?」
随侍道:
「外门新录首席。」
「叶霄。」
齐执羽终於擡眼。
今日以前,这个名字还没有资格传进这座别院。
如今,那两枚黑风煞晶,多半已经落进了此人手中。
随侍继续道:
「三车归山,封砂未散。」
「独眼也死了。」
齐执羽听完,脸上没有怒意。
黑风旗活着,能替他收东西。
死了,也不过断一条线。
真正让他擡眼的,是那两枚黑风煞晶。
随侍低声问:
「齐师兄,要不要我去外门一趟?」
齐执羽指尖轻轻点在剑匣上。
只一下。
屋里的灯火便被一缕无形风意切开,又在下一息重新合拢。
随侍喉咙一紧,头垂得更低。
齐执羽道:
「明日去传一句话。」
「若黑风煞晶在他手里,送回来。」
「黑风旗的事,我可以不问。」
随侍低声道:
「他若不认,或者不交?」
齐执羽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。
「那就让他明白。」
「新录首席四个字,护不住他。」
随侍垂首:
「明白。」
齐执羽重新垂眼,指尖缓缓抚过剑匣边缘。
那缕风纹在灯下亮了一瞬。
随侍退出别院,院门在身後合上。
直到这时,他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