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药包:
「他们我都会谢。」
「但也要谢谢你。」
陈照野一时不知道怎麽接,只能咳了一声:
「走吧。」
「药续上了,回去熬药。」
街对面,一个挑药筐的脚夫看着两人离开。
他没有跟。
等两人拐过街角,才转身进了旁边窄巷。
巷子尽头,有人接过口信。
「叶霄没来。」
「来的是他身边两个人。」
「一个病弱小姑娘,一个新录外门弟子。」
「去了青岐药柜。」
「续了药牌,没按青印纸。」
阴影里的人问:
「叶霄还在舍院?」
脚夫道:
「没见他出来。」
那人沉默了一息:
「继续盯。」
「山功堂、舍院、青岐药柜,都留眼。」
「他不可能一直不碰黑边令。」
「除非他不要新录首席这个名。」
……
第二日傍晚,山功堂前的人又多了一些。
任务壁下,守着的人换了一拨。
有人等得不耐烦,低声笑道:
「新录首席,胆子也不大。」
「黑边令在手,两日不来。」
「残阵坡那一手再漂亮,也得敢接任务才行。」
旁边一名老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:
「他还有五日。」
那人道:
「拖得越久,越难看。」
老外门弟子没有接话。
他在外门待了七年,见过太多急着证明自己的人。
那样的人,死得最快。
山功堂有人盯。
舍院外,也多了几个眼熟又陌生的面孔。
一个卖炭的挑夫在巷口歇了三次。一个修鞋老汉的摊子,从早摆到午後,只补了一双鞋。
没人进丙七舍。
也没人靠近那道青石院门。
他们只是在等。
等叶霄出门。
丙七舍西厢里,叶霄没有碰黑边令。
黑边令被他压在桌角。旁边那只黑木宝匣,也一直没开。
山门给了七日。
叶霄就把七日都用在刀口上。
别人急,是别人的事。
入夜後,外门舍院渐渐安静下来。
隔壁舍偶尔传来咳嗽声,远处街上还有巡夜弟子铁牌相撞的轻响。风从院墙外卷过,被青石墙挡住大半,只剩一点冷意钻进院中。
叶霄在西厢窗下盘膝而坐。
沉黑长刀横在膝前。
夜色从窗缝里落进来,铺在刀鞘和他的指节上。
他闭着眼。
体内罡气一点点收束,沿着骨、脉、窍,一寸一寸往下走。
不急。
也不散。
每走一寸,罡气便像被夜色洗过一次,少一分浮躁,多一分冷硬。
竈房里,炉火烧得很小。
陈照野蹲在炉边,拿破扇子一下下扇着火口。药香从砂罐里慢慢冒出来,带着一点苦味,却比旧屋里那些冷药渣好闻许多。
陆小满坐在竈房门边,手里还攥着那块青木药牌。
她脸色比前一日多了些血色。喝完药後,人也没立刻躺下,只抱着药碗,小声道:
「我看院门。」
说完,她真就往院门那边看。
外面有人经过,她先看门缝,再回头看竈房和西厢。
陆青檐在正屋内调息,肩上的伤药已经换过,血布不再往外渗。可伤还没真正好,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左臂,很快又停住。
丙七舍不算奢华。
可青石墙挡风,铁炉能熬药,厢房能调息,院中能站桩。
对刚从北墙旧屋走出来的人来说,这已经是一处能把命缓过来的地方。
陈照野收起扇子时,怀里那张价目纸滑出来半截。
陆小满看了一眼。
纸边沾着药灰,角上还有一小块青色印痕。
她声音很轻:
「那种纸……按了以後,真的能先拿药吗?」
陈照野动作一顿。
叶霄从西厢门口看了过来。
陈照野把价目纸抽出来,摊在竈房窄桌上,用铁算盘压住一角。
「能。」
他说得很平。
「就是能,才坑人。」
陆小满抱着药碗,没有说话。
陈照野指尖点了点纸角那块青印痕:
「青岐药柜这套,我以前见过。」
「卖药是一半。」
「卖急,是另一半。」
「越是没钱、越是病重、越是怕断药,就越容易把手按上去。」
他看了一眼陆小满怀里的药牌,声音低了些。
「手一按,药是拿到了。」
「人也进契里了。」
陆青檐从正屋门内睁开眼,看向那张价目纸。
陈照野把纸折起来,重新塞进怀里:
「昨日若不是给了山钱,他们还会继续推那张纸。」
「不是看小满可怜。」
「是看她急。」
竈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叶霄道:
「以後买东西、换东西,你先看。」
陈照野一怔:
「真把这事交给我?」
叶霄道:
「你看得出坑。」
陈照野低头看着那把缺了铜片的铁算盘,指腹在边角蹭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一息,才笑了笑:
「行。」
「我先看。」
第三日傍晚,管舍弟子来记常住。
三枚弟子牌依次扣在帐册边。
青纹各暗四点。
丙七舍院门口那枚临住木牌,被换成了常住木牌。
陆小满站在正屋门後,看着那三枚弟子牌重新挂回叶霄他们腰间。她什麽也没说,只把第二天要熬的药包重新数了一遍。
这里有青石墙,有厢房,有竈房,有炉火,有清水。
也有价。
从这一天起,他们正式在丙七舍住下。
也开始被山功往前赶。
……
之後几日,山功堂前的人没有少,反倒一日比一日多。
那个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还在。
他不再只守夜里,白日也会在任务壁下站一阵。手里偶尔拿一块灰牌任务看,目光却总从堂门外扫过。
第三日,有人说叶霄稳得住。
第四日,有人说他在拖。
到了第六日,话就不怎麽好听了。
「新录首席拖到现在还不来验令?」
「以往哪届首席不是第一二日就把验名任务接了?」
「残阵坡那一手再漂亮,也是靠阵,真到了任务里,未必能起功效。」
「真论正面硬碰,外面可都说他比不上几个新入门的狠人。」
「一个从天渊来的武者,能强到哪去?」
任务壁下,有人低笑。
也有人没笑,只把这些话记下,转身出了山功堂。
外门舍院外的眼睛也换了几批。
巷口卖炭的挑夫不见了,换成一个挑水的汉子,木桶里半桶水从早晃到午後,也没见他挑进哪户人家。
斜对面的汤摊多摆了一张破桌。坐在桌边的人一碗热汤喝了半个时辰,汤凉了,眼睛还在丙七舍那道青石院门上。
他们换了人,换了摊位,换了眼神。
可等的,还是同一件事。
叶霄出门。
丙七舍西厢里,黑边令始终压在桌角。
叶霄几乎不出院门。
白日里,外门东街人声杂乱,矿灯铺的敲铁声一下一下传进舍院。
入夜後,风从院墙外卷过,竈房炉灰忽明忽暗。
叶霄依然在西厢窗下盘膝而坐。
夜星镇罡法一遍遍运转。
罡气沿着骨、脉、窍往下走,像
第394章 权限初亮,满堂失声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