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前爪顺势落下,正踩在叶霄第二步震裂的那片断骨上。
哢嚓。
断骨塌开。
近四丈长的兽躯猛地一坠,肩骨撞上窄坎,头颅被自己的冲势带向旁边那块斜嵌的巨兽骨。
巨兽骨刺进颈下软处。
骨甲虎王吃痛昂头,想把身体拔出来,可前爪陷在碎骨里,肩骨又被窄坎卡住。
它这一挣,颈下旧伤反而被扯开。
血线从灰白骨甲下渗出来。
叶霄踏步。
脚下旧骨陷进地里,骨粉从靴边喷开。
沉黑长刀顺着那道被扯开的旧伤递进去。
刀锋先没入软处。
下一刻,喉骨挡住了刀势。
骨甲虎王猛地低吼,兽爪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。
叶霄手腕往下一按。
刀身贴着喉骨一错。
罡锋顺刀脊吐出。
哢。
闷裂声从兽王喉骨里传开,鲜血喷涌而出。
骨甲虎王最後一声吼没能冲出峡口,断在旧骨林里。
一枚黑红兽王印从兽王颅前凝出。
纹路像活着的骨印。
五十功。
足够改榜。
骨甲虎王庞大的屍身还在往下塌,热血从颈下旧伤里滚出来,顺着断骨窄坎往外淌,把白灰染成一片暗红。
叶霄左手探出,抓住那枚黑红兽王印。
印面沉重,血纹像还在跳。
黑红兽王印按入山功令。
令面猛地一亮。
黑红纹路沉进令面,像一滴兽血落进黑玉。
巢口外,兽潮还在咆哮。
离得近的试炼者,也被兽潮隔在断骨线後。
没人看清兽王如何死的。
也没人敢在此刻越过那道断骨线。
可兽王血已经顺着窄坎往外流。
血味一散,乱骨和血雾後,三股六阶气息同时撞了过来。
三头六阶异兽冲出血雾。
一头断角,半边头骨被崩落的骨柱砸裂,兽角只剩半截。
一头断背,半边脊骨被骨甲虎王先前扫裂,血顺着骨缝往下淌。
一头缺眼,颈侧还插着半截断骨,凶性反而更重。
它们都有伤,可破坏力依旧惊人。
叶霄没有退。
断角那头离得最近,兽躯一压,碎骨从前爪下炸开。
叶霄侧身让开兽角,刀鞘压住它偏斜的头颅,沉黑长刀从断角下方递入。
罡锋一吐。
第一枚黑兽印浮起。
断背那头紧随而至,扑来时整条背脊都在晃。
叶霄脚步一错,贴着兽王屍身侧缘掠过,刀锋从断背处压入,顺着旧裂一路切下。
罡锋灌入。
断背六阶半截脊骨当场塌下去。
第二枚黑兽印浮起。
缺眼那头最後扑到。
它只剩一只眼,扑咬更狠,满口断牙朝叶霄头颅咬下。
叶霄踩住兽王屍身旁的断骨,借半尺高低避开扑咬。刀鞘砸偏兽颅,刀锋从眼侧旧伤递进去。
第三枚黑兽印浮起。
五头五阶老猿被断骨和兽潮砸得半残,还想往兽王屍身上扑。
叶霄回身五刀。
刀刀落在伤处。
五枚青兽印跟着亮起。
乱战里,又有两头四阶异兽被兽王屍身压断,白兽印在血雾里浮浮沉沉。
三枚黑兽印先後入令。
五枚青兽印随後压下。
最後两枚白兽印也被收尽。
叶霄没再回头。
峡外,山功碑深处传出一声闷响。
叶霄,八十九功。
一百三十九功。
山功碑前,有人猛地擡头。
「黑红兽王印!」
声音刚起,碑面又亮。
一百四十九功。
一百五十九功。
一百六十九功。
一百八十四功。
一百八十六功。
碑面安静了一息。
山功碑前也安静了一息。
那一串数字跳得太快。
快到所有人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。
随後,叶霄的名字压过裴镜玄,升到最上方。
白骨峡猎兽榜第一。
叶霄。
山功碑前无人说话。
热闹像被一刀斩断。
高处石台上,黑衣长老搭在石栏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灰眉长老袖边那缕剑风,也静了。
几名内门弟子同时看向山功碑最上方。
那个名字,在他们眼里第一次变得清楚。
叶霄。
不再是扫过一眼便略过的名字。
成了压过所有试炼种子的第一。
过了很久,才有人张了张嘴。
第一句话,还是不信。
「黑红兽王印?」
「他拿了五十功那枚?」
「裴镜玄都没拿到,他凭什麽收?」
「捡的吧?」
这句话刚出口,那人自己也停了一下。
一枚兽王印是五十功。
可刚刚叶霄一共涨了九十七功。
难道全都是捡的?
有人硬着头皮接道:
「必是裴镜玄他们打残了,那只兽王已经濒死,这才被他补了最後一下。」
「他不可能有实力杀兽王。」
「这运气也太好了。」
可这一次,说话的人声音没有昨日那麽稳。
石阶边,孟长歌合上旧书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笑。
上官瑶玥看着山功碑最上方那个名字,安静了片刻。
孟长歌道:
「还真让你看中了。」
上官瑶玥道:
「本该如此。」
孟长歌看了她一眼。
「距离试炼结束没多久了,其他人想追上他已不可能。这次是我输了。」
上官瑶玥道:
「那我就先替叶霄,谢过师兄了。」
孟长歌没再开口,只是盯着碑上叶霄的名字。
高处石台上,灰眉长老看着第一行。
「八十九到一百八十六。」
「这不是撞一枚兽王印能跳出来的数。」
黑衣长老道:
「兽王印,三枚黑印,五枚青印,再加两枚白印。」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「他不只是拿了兽王印。」
「他应该是把兽王血引来的残局,也收乾净了。」
灰眉长老没有反驳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没有再从叶霄名字上移开。
……
白骨峡内,裴镜玄站在一片碎骨上。
旧骨林方向,那声兽王低吼忽然断了。
雾里安静了一息。
随後,深处的兽潮像被什麽东西重新搅开,乱吼声一层层往外翻。
裴镜玄擡眼看向旧骨林方向。
骨甲虎王死了。
那枚黑红兽王印,也已经被人收进山功令。
是谁?
李东承,郭贯伟,柳照雪,赵永圣?
几个名字在他脑中过了一遍。
裴镜玄没再多想。
不管是谁,结果已无法改变。
试炼时间也快到了。
他提枪转身,往白骨峡出口走去。
挡路异兽从雾里扑出。
枪锋一擡。
兽血在雾里拉开。
他的山功令又亮了一下。
不止裴镜玄。
李东承、郭贯伟、柳照雪、赵永圣,也都开始往峡口退。
这时候,没人再敢贪深处的兽潮。
只有在规定的时间内,活着把山功令带出去,才算真正过了这一场。
山功碑上,後面几行仍然偶尔一亮。
裴镜玄,一百五十六功。
李东承,一百五十二功。
郭贯伟,一百五十一功。
柳照雪,一百五十功。
赵永圣,一百四十八功。
很快,几道名字又往上推。
可山功碑前的人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惊呼。
因为第一行太亮。
叶霄,一百八十六功。
那道数字压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,压得後面的跳动都少了几分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