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罡气先震了一下。
灰骨豺扑来的身躯猛地僵在半空,脊背那排骨刺从根部炸开,胸腔里传出一串闷响,像几块湿木被同时折断。
它撞不到叶霄身上。
也咬不到叶霄的手。
庞大兽躯贴着叶霄身前半尺砸落,碎骨和白灰往两侧溅开,没能沾上他的靴面。
白兽印从兽颅前凝出。
叶霄擡手去取。
雾里忽然探出一截银钩。
银钩无声,钩尖贴地而来,擦过叶霄袖边,直挑那枚白兽印。
叶霄没有转头。
刀也没有出鞘。
他左手先按住那枚白兽印,右手拇指在刀镡上一压。
鞘口微沉。
一线罡气贴地横过。
叮。
银钩钩尖像撞上一截看不见的刀背,当场弯成半月。
雾里那人手腕一麻,显然没想到叶霄连刀都没拔,便把他的钩势截死在半途。
叶霄顺手把兽印按进山功令。
令面白纹一亮。
一功。
银钩立刻後退。
雾里那人也退。
叶霄没有追。
杀一个抢印的人,不难。
难的是在白骨峡里,知道哪里该追,哪里不该追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灰骨豺屍体。
血正从兽颅下渗出来。
可血味没有往他身後散。
峡风贴着右侧骨壁一卷,把那点腥气一点点拖进更深的雾里。
叶霄看着那条血味消失的方向。
「血也归那里。」
……
峡外山功碑前。
「裴镜玄动得最快。」
「郭贯伟也上来了。」
「柳照雪那边很稳。」
「赵永圣、李东承都没掉出前列。」
有人扫了一眼碑面下方。
叶霄,一功。
那人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目光。
「一功。」
「动了就行。」
「押他前十的人,至少还能松半口气。」
旁边有人笑了笑。
「半口也早。」
「前十还远。」
山功碑前议论未散,後方石阶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。
外门弟子没有开口。
只是有两个人从山门侧阶走了下来。
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玄白窄袖武衣,外罩沉青短披,腰间束带收得利落,乌沉长枪在手。枪锋没有出鞘,枪尾每落一步,都把石阶上的灰轻轻震开一圈。
上官瑶玥。
她一出现,原本还靠在栏边闲聊的几个内门弟子,都不自觉站直了些。
镇岳峰第五亲传。
这个身份,不比长老轻。
她身後半步,走着一个青衣男子。
青衣,木簪,手里拿着一卷旧书。
他走得不快,身上也没有什麽锋芒。可他踏下侧阶时,前方几名执事都下意识让开半步。
镇岳峰第四亲传。
孟长歌。
有人压低声音。
「镇岳峰两位亲传都来了?」
「一个外门试炼,至於吗?」
「上官瑶玥师姐前几日不是才回宗?怎麽有空?」
「她来还说得过去,怎麽连孟长歌师兄也来了?」
「你们说,这两位亲传是来看谁的?」
这句话一落,附近几道目光都往山功碑上扫去。
裴镜玄。
郭贯伟。
柳照雪。
赵永圣。
李东承。
每一个名字,都像有理由被镇岳峰亲传看一眼。
有人低声猜:
「应是裴镜玄。大胤武院甲榜,枪路正,骨头硬。」
「不一定,郭贯伟从北荒兽潮线退下来,身上有战场血气,镇岳峰也喜欢。」
「柳照雪也有机会。冷弦院的人,远杀极稳。」
「赵永圣背後是白锦赵氏,他又是赵氏近百年内,天赋最高的一个。」
「李东承呢?」
「洗剑楼出来的剑修,真要有人盯他,也该是藏锋峰。」
这些话被山风卷散。
上官瑶玥和孟长歌都听见了。
谁也没接。
二人走到石阶边。
亲传身前三丈,自然空出一段距离,没人敢凑近听他们说话。
山功碑上,最上面的几个名字正在往上压。
裴镜玄。
郭贯伟。
柳照雪。
赵永圣。
李东承。
而在中段偏下的位置,叶霄的名字刚亮过一次。
一功。
孟长歌顺着上官瑶玥的目光看过去,翻书的手指停了半息。
「一功。」
他声音很淡。
「这就是你在天渊城认下的人?」
上官瑶玥道:「是。」
孟长歌看着碑面。
「他在天渊城,甚至在整个临渊州,都算出色。」
「可今日白骨峡里这些人,跟临渊州里的人,不是一个层次。」
上官瑶玥没有反驳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看着山功碑上那个停住的名字。
「所以才有看头。」
孟长歌笑了笑。
笑意很浅。
「你真觉得现在的他,能胜过碑上前面的名字?」
上官瑶玥道:「我信。」
孟长歌道:「前三?」
上官瑶玥道:「榜首。」
石阶边安静了一瞬。
山功碑中末段。
叶霄。
仍旧一功。
今日白骨峡里有裴镜玄,有郭贯伟,有柳照雪,有赵永圣,有李东承。
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,都是各家压到山门前的种子。
孟长歌没立刻笑。
他知道上官瑶玥不是会随口说大话的人。
她说话,每一句都像落印。
孟长歌道:「你赌他白骨峡第一?」
「嗯。」
孟长歌重新看向山功碑。
「你若输了?」
上官瑶玥道:「镇岳峰战功帐,我替你核一月。」
孟长歌翻书的手指停住。
镇岳峰的战功帐,最烦。
一笔一笔,都是血、药、兵器、任务、伤残和人命。
他看了上官瑶玥一眼。
「你倒是知道我嫌什麽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你若输了,你今年进镇岳内库挑一件东西的资格,给我。」
孟长歌没有立刻接话。
镇岳内库,不是什麽人都能进。
便是亲传弟子,一年也只准许进一次。
他看着上官瑶玥。
「你要那个做什麽?」
上官瑶玥没有答。
她只看着山功碑。
叶霄。
一功。
孟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。
「给他?」
「你没搞错?」
上官瑶玥道:「他若拿到白骨峡第一,就配得上。」
孟长歌道:「人还没入镇岳峰。」
「所以要他自己拿。」
孟长歌看了她半晌。
忽然笑了。
「你认人,是真狠,也真肯给。」
上官瑶玥没说话。
孟长歌又道:
「一条路都不替他走。可他真走到了,你连内库资格都替他惦记上了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路替他走了,他就不是我认的人。」
她停了一息。
「但他若自己走到那里,师姐该给的,我会给。」
孟长歌点头。
「好。」
「我赌他拿不了白骨峡第一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一言为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