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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4章 一粒不留,旧路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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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平低头核药。

    起初,他还能一笔一笔划。

    到後来,送出来的空瓶比他的笔更快。

    玄衡宗库封一张张贴到外案旁。

    没有司库副印。

    全入叶霄伤偿卷。

    顾平看着那些库封,喉咙一点点发紧。

    塔内没有惨叫,也没有乱象,只有空瓶落案的轻响。

    一声接着一声。

    每响一声,顾平的笔尖便在纸上停一息。

    这些药,随便一瓶放进天渊镇城司库,都能压住一场重伤。

    现在,一瓶接一瓶,全给了叶霄。

    顾平看着镇城司不入库几个字,心底越发堵得慌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上官瑶玥这一回,偏得太重了。

    塔内,卢行舟站在叶霄旁边,看着玄衡宗赔来的药一粒粒消失,脸色越来越静。

    他从上官瑶玥口中知道,叶霄身上有些东西,不能按常理估。

    可真看见药箱一只只空下去,他才明白,那句话说得还是轻了。

    玄衡宗赔来的这些药,没有一味是普通货色。寻常镇罡武者别说全吃下,能一次化开一两成,已经算根基够硬。

    叶霄还在吃。

    一瓶接一瓶。

    药箱空得很快。

    丹瓶见底。

    药盒见底。

    最後一封护根药送入塔内时,顾平的笔尖已经悬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见过伤卷,也见过药帐。

    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不到一个时辰,最後一味药入喉。

    镇城塔底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叶霄闭着眼,等最後一口药力被命格吞尽。

    再睁眼时,眼底那层病色已经退了。

    他擡起右手。

    白布下的指节仍有伤痕,可那只手已经不再发僵。掌心扣住刀柄时,刀柄发出一点实实在在的轻响。

    卢行舟眼角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别试刀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没试。」

    卢行舟盯着他。

    叶霄补了一句:

    「确认能握。」

    卢行舟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再看他,只是看向那封盖着宗印的回书。

    「还有?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叶霄声音很轻,也很清醒。

    「玄衡宗不会只给东西。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平静道:「玄衡宗宗主还说了一句话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她。

    「他说,你若醒来,安分活着便罢。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「若还敢记恨玄衡宗,按死就是。」

    塔底灯火细细一晃。

    卢行舟脸色骤冷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怒。

    他只是沉默片刻,指节一点点扣紧刀柄。

    这一次,刀柄在他掌心稳稳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正合我意。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想如何?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那封盖着玄衡宗宗印的回书。

    「等时机到了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没有半点虚浮。

    「杀上玄衡宗山门。」

    塔底再次静下去。

    这句话没有吼出来,也没有热血上头的狠劲。

    卢行舟反倒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急着送死,也没有准备放下这笔帐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玄衡宗放进了自己的刀里。

    时机一到,就是出刀之时。

    上官瑶玥看着叶霄,眼底没有笑意,只有一寸很深的安静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她的视线落在叶霄扣刀的手上。

    「能出了?」

    叶霄没有拔刀,只把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一分。

    「能。」

    卢行舟眼角又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你这吃药的架势,和恢复的速度,都吓人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塔底四周。

    「能也别在这里试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他。

    卢行舟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「镇城塔底不归玄衡宗赔,东西坏了,你得自己赔。」

    塔底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叶霄点头。

    「那就先不试。」

    话落,他松开半寸力道,重新坐回药案旁。

    塔门只开了一线。

    镇城卫把最後一批空瓶、空盒和揭下的库封送到外案。

    顾平低头去接,笔尖已经悬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看不见塔底深处的叶霄。

    可他看得见那些空瓶。

    看得见玄衡宗库封一张张贴在外案旁。

    也听得见塔内一直很静。

    没有急救令。

    没有司医进出。

    没有伤势反噬时该有的脚步混乱。

    只有空瓶落案的轻响。

    一声接着一声。

    顾平低头,看着面前那份伤卷。

    旧劲路断毁,生机未绝,待续。

    那行字还摊在那里。

    顾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。

    叶霄多半醒了。

    否则塔内不会这麽安静,上官瑶玥也不会把药一箱一箱往里送。

    可醒了又如何?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睁开眼的废人。

    人能醒。

    命能吊。

    伤能养。

    可旧劲路断毁,就是旧劲路断毁。

    承力桥断了,罡核裂了,右臂主脉废了,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睁开眼,就从医案上消失。

    顾平握着笔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
    到了这一刻,他仍觉得自己没错。

    叶霄若真醒了,也只是在「生机未绝」四个字里往前走了一点。

    距离「武路可续」,还隔着不知多远的路。

    最後一批空瓶、空盒和库封被接到案上。

    塔门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镇城塔底。

    玄衡宗库封、宗印拓印、药帐副页,都被整整齐齐摆在药案上。

    外面的人只会知道,玄衡宗赔来的丹药和黑玄玉髓都入了镇城塔底。

    也会以为,那截黑玄玉髓已经耗在叶霄的伤势里。

    可案内侧,那只玉匣仍在。

    匣扣未开。

    乌光未少。

    叶霄看着那封盖着玄衡宗宗印的回书,指节一点点扣紧刀柄。

    命保住了。

    路走回来了。

    玄衡宗赔回来的药,一粒没进镇城司库。

    一点没被旁人截下。

    全进了叶霄体内。

    而那截黑玄玉髓,还留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叶霄已完全恢复。

    可这种恢复,不该让外面的人知道。

    他没有离塔,也没有去开那只玉匣,只把回书压在案边,重新闭眼,运起《夜星镇罡法》。

    卢行舟本想开口,嘴巴张了张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最後,他看向上官瑶玥。

    「大人,你就看他这麽胡闹?」

    上官瑶玥淡淡道:

    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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