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。
「老夫也会先把他那口气断掉。」
宗主按在案上的手掌,慢慢收紧。
大长老接着道:
「可那时,老夫看得很清楚。」
「他不是重伤。」
「是废了。」
他一字一句道:「能不能醒,看命。醒了能不能坐起,也看命。至於再握刀、再动武……」
大长老摇了摇头。
「在老夫看来,已经可以盖棺定论。」
宗主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问罪令。
「那上官瑶玥还要这些东西,是想试试能否有奇蹟?」
他盯着问罪令後附的赔偿主项,一字一句往下看。
续脉灵材。
重塑根基之药。
宗师级温养丹。
能接续武路之物。
看到最後一行,宗主怒极反笑。
「接续武路之物?」
「她还真想拿我玄衡宗的宗藏,去给一个废人填命?」
七长老低声道:「也许她要的不只是药。」
宗主冷冷看他。
七长老看着那行字。
「她想告诉玄衡宗,她不认为叶霄会废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或者说,就算废了,他也是她师弟。」
宗主一掌按下,长案哢地裂开一道纹。
「她如何想,不重要。」
「真如大长老所说,叶霄绝不可能恢复,她再怎麽折腾也只是徒劳。」
七长老没有立刻答。
过了片刻,他才道:「也许她真有办法。」
「也许没有。」
「但她把这行字写进问罪令,就说明她不准备轻易收场。」
这句话,比前一句更让人不舒服。
老祖终於擡手,枯瘦指节点了点问罪令。
「她想我们认,那是她的事。」
「玄衡宗不能认。」
宗主看向老祖。
老祖淡淡道:「气话留在殿里,回令上只写规矩。」
宗主眼底火意未散。
老祖道:「镇城司要脸,元武山也要脸,玄衡宗更要脸。」
「这张令,问的是玄衡宗。」
「我们要回的,是大长老。」
宗主眼神一动。
七长老道:「名义切开?」
老祖道:「给元武山看的台阶。」
宗主听懂了。
「对外称,大长老早已离宗闭关,不掌宗务。东侧院之事,是他私自查杀门下血仇,不是玄衡宗宗令。」
老祖点头。
「大长老暂退後山。」
宗主眉头一皱:「让大长老退?」
大长老开口:「可以。」
他看向案上的问罪令。
「我的手断在天渊,这件事瞒不住。」
「血证在他们手里。」
「玄衡宗若硬接,就等於承认宗门派宗师闯镇城司杀人。」
宗主皱眉问道:「那赔偿呢?」
老祖道:「给能写进帐的。」
宗主脸色一寒。
「宗师级温养丹也给?」
「不给。」
「重塑根基之药?」
「不给。」
「能接续武路之物?」
老祖没有立刻答。
宗主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冷了一下,落向衡心殿後方。
那里是玄衡宗宗藏所在。
七长老看见了这一眼,心里微微一沉。
哪怕玄衡宗有,也绝不可能给。
老祖道:「只需给五瓶护脉丹,三盒续骨膏。」
七长老眉头微动。
「这些都是寻常货,打发不了上官瑶玥。」
老祖淡淡道:「本来就不是给她满意的。」
「是给旁人看的。」
宗主明白了。
给东西,是给元武山台阶。
不拿重物,是不认错。
名义吊伤,不写赔罪。
退大长老,是避宗门主责。
只要「玄衡宗认错」五个字不落纸,真正贵重之物能保住就行了。
七长老道:「可她会来。」
宗主看向他。
七长老声音很低:「她不会收这些东西。」
宗主眼中火意大盛。
「那就让她来!」
殿中灯火一跳。
老祖擡眼。
宗主压着怒意,声音更冷:「玄衡宗给她台阶,已经让大长老暂退,也给东西吊伤。她若还要把问罪令压到山门上,那就不是要帐。」
他手掌按在裂开的长案上。
「是踩我玄衡山门。」
大长老平静道:「她会踩。」
宗主看向他:「那又如何?」
大长老道:「上官瑶玥不好对付。」
七长老道:「从送来的令看,她是铁了心要玄衡宗认错赔偿。」
老祖缓缓合眼。
「所以不能让她如愿。」
「正门不开。」
宗主擡眼。
老祖道:「收卷,不迎人。」
「她若要谈,就递卷。」
「她若要进,就先下枪。」
七长老眼皮微微一跳。
这是把上官瑶玥,当成上门求帐的人。
宗主点头。
「回令就这麽定。」
他转头看向殿外。
「传五长老拟回书。」
守殿弟子刚要应声,山门方向忽然传来钟响。
当——
第一声落下,衡心殿里几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。
当——
第二声更急。
殿外脚步声飞快接近。一名弟子跪在门外,额头几乎贴到石阶。
「宗主!」
宗主眼神一冷。
「说。」
弟子声音发紧:「镇城司的令车,到山门前了。」
殿中没人说话。
七长老眼皮轻轻一跳。
宗主缓缓转头,看向案上的问罪令。
问罪令不久前才到。
如今人也来了。
他问道:「来了几人?」
弟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更低。
「车上只有一人、一枪、一卷、一封血证。」
大长老空掉的右袖,轻轻动了一下。
宗主缓缓站起身。
「她说什麽?」
弟子头压得更低,声音被山风刮得发紧。
「她说……」
「开山门。」
殿外山风骤起。
青铜山锺余音未散,整座玄衡山门,都如被那杆还未出手的枪,先抵住了喉口。
过了半息,宗主冷声问:「还有呢?」
弟子额头贴着石阶,声音轻得发颤。
「她还说……」
「帐主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