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
「药不断。」
卢行舟接上:「人不断。」
上官瑶玥看着他。
「别只守嘴。」
「守命。」
卢行舟沉默一息,重重点头。
「守命。」
她又道:「外人问起,只说叶霄命悬一线,武路断毁。」
卢行舟擡眼。
上官瑶玥声音很平。
「让他们这麽以为。」
卢行舟明白了。
镇城司护得住人。
敌人继续低估,後面的帐才更好收。
「顾平那边呢?」卢行舟问。
「不得入塔底侧室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只让他记外帐。」
她声音淡下去。
「他昨夜要用药帐称叶霄的命。」
「今日,让他把帐写清楚。」
……
外院案房里,顾平坐在案後。
他虎口还缠着药布,两名镇城卫立在案侧,刀未出鞘,手都按在刀柄上。杜玄照抱卷站在门边,没有催,也没有坐。
没人审他。
镇使令、药帐、两把刀,全摆在这里,逼他自己落笔。
顾平垂眼,看着面前摊开的帐册。
帐册左边写已耗之药,右边另开一栏。
应偿方。
吊命丹。
高阶续脉药。
镇使私库保元丹。
元武山护根药。
宗师级温养药。
其中几项出自镇城司司库,几项出自上官瑶玥自己的私药。帐面分得很清楚,没有一笔能混过去。
可应偿方那一栏,还空着。
顾平握着笔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错。
司库有司库的规矩,临场药权不是谁想开就开。镇城司不是元武山的私库,上官瑶玥也不该因为一句「师弟」,就把一堆救命药砸在一个将废之人身上。
罡核裂网。
右臂废毁。
承力桥断。
这种伤,救回来又如何?
醒了,未必站得起来。
站起来,未必还能握刀。
顾平眼底冷了一分。
这些话,他昨夜已经说过一次。
结果是药权被夺,虎口见血,现在还要坐在这里,当着杜玄照的面,把每一笔帐写出去。
顾副使。
这三个字,此刻被人从他身上剥下来,压在案上。
镇城塔那边,伤卷副本已经改过一行。
旧劲路断毁,生机未绝,待续。
待续。
顾平心里冷笑。
写得真好听。
一个武路近断的镇罡,因为上官瑶玥认了师弟,镇城司的伤卷便不肯给他落废籍。
在顾平看来,这是公器私用。
更是浪费时间。
他擡头看了杜玄照一眼。
杜玄照只道:「写。」
顾平指节慢慢收紧,笔尖压在纸上,洇出一点墨黑。
应偿方那一栏,第一格落字。
玄衡宗。
笔锋很重,几乎划破纸背。
第二格。
玄衡宗。
第三格。
还是玄衡宗。
写到宗师级温养药时,他停了一息。
那是上官瑶玥自己的药。
可现在,这一项也被列进了赔偿名目里。
顾平喉间动了一下,嘴角压出一点冷意。
既然上官瑶玥要救。
既然元武山的人情要压过镇城司的规矩。
那就让玄衡宗赔。
赔得越重越好。
他倒要看看,为一个醒来都未必能站稳的叶霄,这笔帐能闹到什麽地步。
上官瑶玥又能否真让玄衡宗照单全赔。
若压不下来,这笔帐,又该算到谁头上?
最後一格,他仍写下那三个字。
玄衡宗。
顾平松开手,指腹全是墨。
他没有认错。
只是把这笔帐,按上官瑶玥的意思,记到了玄衡宗头上。
杜玄照这才上前,取走药帐。
他扫了一眼,没有多说,只把帐页合入封卷。
门外的镇城卫让开半步。
顾平仍坐在原处,背脊挺得很直。
案上那支笔,已经被他捏裂了一道细纹。
……
午後,镇城司的令车备好。
黑篷很低,车身四角挂着镇城司黑封。车内没有多余随从,只放着三只卷匣。
第一只,封闯司卷。
第二只,封叶霄伤卷副本与药帐追偿名目。顾平刚写完的那份药帐,也在第二只卷匣里。
第三只,封宗师断腕血证拓印。
上官瑶玥披上镇使大氅,腰间长枪未解。
杜玄照站在阶下,双手捧上最後一封黑封问罪令副本。
「先行令天未亮便出了城,往玄衡山外驿去了。」
「这一封,随大人同行。」
上官瑶玥接过,压进车中。
令先到。
人後到。
帐,也要一起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