劲路。」
司医没再说话,这话挑不出错。
叶霄坏得太碎,不能强修。强修会崩,只能先护住那点生机。
温养药化开後,被司医用最细的银针一点点送入心口附近。叶霄喉间又涌出一口血,血色暗得吓人。
卢行舟刚要上前。
司医低喝:「别动!」
那口血涌完,叶霄胸口深处那点乱颤反而低了下去。沉黑长刀上的残意也安静了些,那一线残意不再往外刺,只贴回刀身。
司医盯着针尾。
针尾终於停住。
很微弱。
但没有再乱跳。
司医长长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仿佛被抽去半身力气。
「命吊住了。」
东侧院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,终於松开半寸。
卢行舟低头看着叶霄的手。
那只手被白布缠在刀柄上,指骨还裂着,血还在渗,可最内侧两根指节没有再松。
廊下几名镇城卫握刀的手,也慢慢松开。
顾平站在药盘旁,没有再说话。
他的断刀已经入鞘,虎口还在淌血,唇角那点血迹也没有擦。目光落在叶霄身上,停了片刻,又落回那枚被撕成两半的司库封签上。
叶霄没有醒。
脸色仍白得近乎透明,右臂没有半点起色,胸腹间罡核还是裂网,承力桥仍断,旧劲路乱成废墟。
顾平先前算的帐,并没有全错。
这条命仍旧九死一生。
救回来,也未必还能站起来。
可有一件事,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。
刚才那枚封签若再多压一息,叶霄连这口气都不会剩下。
上官瑶玥看着叶霄,看那只仍抓着刀的手。
人还活着。
刀还没松。
至少今夜,够了。
上官瑶玥转身。
「备担架。」
卢行舟立刻道:「去哪?」
「镇城塔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这里不适合待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刀和人一起擡。」
镇城卫上前时,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。无人再碰刀锋。两名镇城卫托住叶霄肩背,两名托住腿侧,卢行舟亲自扶住那只扣着刀柄的手。上官瑶玥以一缕罡气托住沉黑长刀,让刀身不离叶霄胸前半尺。
顾平站在药盘旁,没有动。
上官瑶玥走过他身侧时,没有再看他,只留下一句:
「留在外院。」
「等内审。」
顾平低声道:「是。」
……
镇城塔在镇城司深处。
叶霄被擡入塔门时,厚重木门在身後合上,外头的风声立刻低了一截。
没有上塔。
上官瑶玥带人转入塔底一间侧室。
这地方平日不见人,门上没有牌,只有一道旧司印压在门缝旁。门一推开,里头没有多余灯火,墙上细密阵纹泛着极淡白光。地面正中是一座低矮石台,台下埋着温玉,正把外散的药性和气机往人身上拢回一点。
元武山不以阵法立名,可宗门里也有阵法师。
这座阵不杀伐,也不困敌。
用处只有留药、留气机。
叶霄被放上石台时,胸口那点起伏又弱了下去。司医立刻上前,上官瑶玥则走到墙边,指尖按住一枚不起眼的暗纹。
下一息,石台边缘亮起一圈极淡白线。
白线沿着阵纹绕过一周,最後没入叶霄身下。原本正从他胸口外散的药雾,被一点点压回身周三寸。
司医眼神一亮。
「这阵能锁药?」
「只能锁一部分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能让他多撑几口气。」
司医不再多问,继续落针。
卢行舟站在一旁,掌心已经简单包过,血仍从布里渗出。他站得很直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霄。
上官瑶玥道:「按时喂丹。」
卢行舟低头:「是。」
「十二息查一次脉。」
「是。」
「刀不离身。」
「是。」
上官瑶玥把白玉小瓶交到他手里。
卢行舟接瓶时,指节很轻,像接过来的不是药,而是一条还没彻底断掉的命。
「属下守着。」
上官瑶玥看向石台上的叶霄。
「守到他自己醒。」
卢行舟沉默半息,重重抱拳:「是。」
上官瑶玥转身出了侧室。
塔底侧室外,一名值令镇城卫候在门槛外半步,甲衣上还带着东侧院的血腥气。见她出来,他立刻抱拳。
「大人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传令下去。」
那名镇城卫腰背一挺。
「玄衡宗闯司案,升镇城司总案。」
「宗师断腕血证,封三重印。」
「叶霄伤卷,不入废籍,不写武路断绝。」
镇城卫握着传令牌的指节紧了一下,低头抱拳。
「属下明白。」
上官瑶玥又道:「再让司库记清楚。」
「今夜叶霄用掉的药,不算镇城司白耗。」
她擡眼,看向塔底廊道尽头。
廊道很暗,塔门外的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点未散的血气。
「玄衡宗宗师闯司,伤我镇城卫,逼叶霄以命断腕。」
「今夜药帐,照前令记我名下。」
「赔偿名目,另列。」
她声音平静,一项项往下落。
「续脉灵材。」
「重塑根基之药。」
「宗师级温养丹。」
「还有一份能接他往後武路的东西。」
镇城卫呼吸轻了半拍。
他听得懂。
这已经不是赔药。
是从玄衡宗身上割肉。
上官瑶玥收回目光。
「问罪令先行。」
镇城卫立刻道:「玄衡山路远,快马递令,最快也要三日才能送到山门外驿。」
「够了。」
上官瑶玥道:「断腕血证拓一份,随令同去。」
塔底廊道里,甲叶声停了一瞬。
镇城卫低声问:「那大人……」
「我随後去。」上官瑶玥神色不变。
「人先稳住。」
「帐,後面收。」
她擡步往外走,衣袖掠过廊下冷光。
「告诉玄衡宗。」
「那只手,他们带走了。」
「但血证,镇城司留着。」
「断我师弟一条路。」
「我就从他们宗门里,收一份能替他接路的东西。」
「让他们好好等着。」
「这笔帐,我亲自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