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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7章 武意初成,宗师断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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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指尖落下时,东侧院里最後一缕灰线崩断。

    白砂落回青石缝,旧符胆熄灭,铜铃余音还在墙间回荡。

    那声音救不了人。

    大长老这一指,被半寸地势扯偏了一线,没有正中眉心。可宗师杀人,从来不只看落点。

    一线偏差,只是把贯脑,换成碎骨夺神。

    指尖尚未碰到,叶霄眉骨旁的皮肉已经裂开,血贴着眼角淌下。

    衡裁武意随之刺入眼底。

    叶霄眼前多了一杆黑秤。

    玄衡之意,到了大长老这里,只剩一个字。

    裁。

    先称,再裁。

    秤盘一端,是玄衡宗的山门、宗谱、命牌和血帐。

    另一端,只压着叶霄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秤杆轻轻一偏。

    叶霄这一端,被高高擡起。

    轻。

    所以可舍。

    所以该裁。

    叶霄半跪在碎木间,逆罡前三息留下的余火还在骨缝里烧。右臂几乎失去知觉,他只能用还没断开的那点指力扣住刀柄,猛地一拧。

    沉黑长刀没能完全出鞘。

    刀鞘只擡起半寸,横进眉前那道杀线。

    指尖点下。

    哢!

    刀鞘骤然裂开,木屑和铁片同时迸飞。鞘中刀身猛地一震,最正的一线指劲被沉黑长刀吃住,余力仍旧贯了进来。

    先撞额骨。

    再折肩颈。

    最後轰进胸腹。

    叶霄离地倒飞,後背撞上廊柱。半截老木当场炸裂,屋檐往下一斜,碎瓦混着积灰砸落。

    他摔进断木里,耳中只剩闷鸣。

    沉黑长刀斜压在身前。

    破开的刀鞘上,多了一处指肚大小的凹痕。

    血沿着叶霄下颌不断坠落。

    眉心没穿。

    命只剩一线。

    右臂垂在身侧,左肩塌下一块,胸腹间的罡核被罡气反冲,又被指劲正面碾过。每一次呼吸,喉中都会涌上一股腥甜。

    外廊甲片急响。

    「叶霄!」

    卢行舟的声音从院外撕了进来。

    声音先到,人还没到。

    第一批镇城卫已经冲至廊口,十余柄长刀同时出鞘。可他们看清院中情形後,脚步全停住了。

    衡裁余意仍留在院里。

    碎石、断木、灯影,连廊下流动的风,都被归入了同一场裁量。

    一名年轻镇城卫咬牙往前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膝骨轻轻一响。

    他脸色瞬间惨白,另一条腿也跟着弯了下去。身旁老卫一把扣住他的肩,将人拖回廊下。

    「别进!」

    「宗师武意没散!」

    年轻镇城卫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,还想起身,膝盖却再也擡不起来。

    并非不敢。

    是身体不许。

    卢行舟也在这时冲到最前。

    他的手已经按住刀柄,虎口被那股衡裁余意震开一道血口。廊下空无一物,可他的脚步停在原地,再难往前半寸。

    他只能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大长老再次走向叶霄。

    大长老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断木中的叶霄,眼底最後一点平静也化成冷意。

    「下城出身,镇罡境界。」

    「杀我玄衡内门,借镇城司布阵,在老夫三息法象下不死,最後还能让这一指偏开。」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。

    每一句落下,院中碎木便往下陷一分。

    「叶霄。」

    「你很好。」

    三个字落下,廊口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。

    大长老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「好到今日必须死。」

    他停在叶霄身前。

    「人的命有轻重。」

    「你这条命,已经重到会让玄衡宗日後付出代价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今日,更该裁掉。」

    话音落下,大长老再次并指。

    这一次,没有残阵,没有折门符。最後半截残钉埋在废墟里,再也亮不起一点光。

    法象三息虽尽,宗师仍是宗师。

    杀一个濒死镇罡,一根手指已经够了。

    指尖直落眉心。

    不偏。

    不斜。

    叶霄想握刀。

    手指刚刚合拢,掌心便被血浸得一滑。裂开的刀鞘退出半寸,刀柄也从指缝间往外滑去。

    卢行舟还在廊外怒喊。

    镇城卫的刀锋映着夜色。

    铜铃余音一圈圈撞过院墙。

    刹那间,院外所有声音都退远了。

    卢行舟的吼声,甲片撞击声,铜铃最後的余颤,全都隔了一层厚水。

    叶霄眼前,只剩大长老不断逼近的指尖。

    还有那杆黑秤。

    半寸风里,时间像被那一指钉住。

    黑秤闯进眼底的一刹,叶霄这些年见过的价码、签号、炉料、药渣,还有那些被抹掉的名字,全撞到一处。

    最先滚出来的,是一点泥光。

    一枚旧铜钱,沾着哑巷黑泥。

    泥水里,那个孩子趴在地上。棍子一下一下砸在背上,他不敢哭,只能低头,用牙把散落的铜钱咬回掌心。

    那时的叶霄什麽都没有。

    没有修炼,没有武馆,没有刀,没有星辰阁,也没有让谁低头的本事。

    他能做的,只是鞋尖一抹,把那枚铜钱送回孩子指边。

    铜钱撞进黑秤下方的阴影。

    泥水散开,哑巷的夜色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被逼着按活契的人,成了一个价。

    拿命填帐的短命活,成了一笔旧债。

    病榻前等药的人,成了一张手印。

    夜色再往下坠,成了青沙渡东栅。

    河风又湿又冷,栅口的灯低得发闷。青底短签排在木板上,一枚挨着一枚。

    三。

    七。

    十一。

    没有名字。

    只有号、篷、潮时、去向。

    人过了栅,就不再按人算。

    少年愣了很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宋川。

    裁意落下。

    名字被抹掉。

    人成了签号。

    签号之後,是黑炉暗炉。

    炉火从矿腹四面映出,把石壁烧得暗红。铁链扣住矿夫手腕,链尾拴在车辕上,换砂槽里黑红翻涌。

    车轮只差三尺,就要被拖进槽口。

    那一刻,被称的已经不是命。

    是一车砂。

    一笔帐。

    一炉火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被铁链勒开掌心,却连喊一声都不敢的人。

    炉火之後,是青柳血房那只血药瓶。

    瓶口封着旧百草暗库的蜡痕。

    白瓷片上,血色先红,後黑。银针刺进去,针尖泛黑,又被灰白骨粉盖住。

    葛青藤低哑的话,再一次响在耳边。

    这血入药时,人还活着。

    人活着时,是血。

    血装进瓶里,就成了药。

    药摆上案,就能被人说成废药渣。

    百草旧帐里烧剩的半截残契,也在那片血色里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最後,灯亮了。

    星辰阁前厅那盏灯。

    灯座旁,守灯册摊开。

    第一行。

    王平。

    星辰阁守夜人。

    守灯至死。

    那一页没有价。

    只有名。

    可裁意落下时,灯火忽然矮了一截。

    王平名字後的四个字,被一笔灰黑墨线往下拖。

    守灯至死。

    死者一名。

    门洞下那些还没查清的空格,也被阴影盖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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