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
院门外很安静。
没有人答。
林归舟也不急,只懒洋洋地补了一句:
「既然都跟到我门口了,不喝口茶?」
车帘仍旧没动。
片刻後,黑篷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。
像指节点在膝上。
车轮缓缓转了半圈。
又停住。
林归舟眼底笑意淡了点。
他没有拔剑。
甚至没有站直。
只是往院门前走了一步。
一步而已。
叶霄却看见,门外雨水的落点变了。
原本能从车前一路滑到院门的水线,被林归舟这一脚踩断。
门还开着。
路还在。
可那辆车若再往前一寸,就不只是路过。
温九筹看着那道水线,低声骂了一句。
「麻烦。」
林归舟道:「你也知道麻烦?」
温九筹道:「我懒得管,不是看不懂。」
黑篷车终於动了。
车轮碾过雨泥,缓缓调转方向。
没有快。
也没有慢。
更没有留下半句狠话。
可车里的人知道,今日再往前,就要在林归舟眼前动手。
这件事太亮。
亮到不适合杀人。
黑篷车转过长街,渐渐消失在雨雾里。
直到车轮声彻底远去,院门前那滴悬着的水,才啪地一声落下。
林归舟收回目光,看向叶霄。
「胆子不小。」
叶霄道:「我没带刀,带了刀也不是他对手。」
林归舟笑了笑。
「所以把人带来?」
叶霄道:「道门的人,他不敢动。」
温九筹脸色更木。
「我还在这。」
叶霄道:「所以有用。」
温九筹张了张嘴,竟一时没骂出来。
林归舟笑出了声。
他看着叶霄,眼神里多了一点真正的兴味。
「会找门,会借人,还知道什麽时候不能回头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你这种人,最不容易死。」
叶霄道:「借你吉言。」
林归舟指了指後院。
「既然送到了,就别从原路回。」
叶霄点头。
「我知道。」
温九筹一怔。
「你不回星辰阁?」
叶霄道:「现在不回。」
林归舟道:「聪明。」
他指了指後院。
「後门出去,过两条巷子,有一条旧渠。」
叶霄看向林归舟。
林归舟懒洋洋道:「别这麽看我。」
「我只是怕有人死在我门口,弄脏道门清净地。」
温九筹冷笑。
「你何时在意清净?」
林归舟没理他,只看着叶霄。
「还有。」
「今日我这门,算让你借了一回。」
叶霄道:「记下了。」
林归舟笑了笑。
「不用记太重。」
「真记重了,听着像救命之恩。」
叶霄道:「那记什麽?」
林归舟擡手敲了敲腰间青皮水葫。
「一盏茶。」
温九筹猛地转头。
「你管这叫一盏茶?」
林归舟道:「不然叫什麽?」
「救命之恩?」
温九筹张了张嘴,竟一时没接上。
叶霄道:「那就一盏茶。」
林归舟笑意更深。
「会说话。」
温九筹脸色彻底木了。
「你们两个有病。」
叶霄没有接话。
他向林归舟略一点头,转身往後院走去。
温九筹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道:
「记住林师兄说的,别从原路回。」
叶霄脚步未停。
「知道。」
温九筹道:「还有,下次拿我当符用,提前说一声。」
叶霄道:「下次尽量。」
温九筹脸色彻底黑了。
林归舟看着叶霄走入後院阴影,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皮水葫。
「有脑子,会找门。」
温九筹抱起旧匣。
「他找的不是门。」
「是麻烦。」
林归舟看了他一眼。
「明日继续教。」
温九筹脚步一顿。
「还教?」
林归舟道:「你真舍得不教?」
他笑了笑。
「这两日,我可听你提了不少他。」
温九筹闭了闭眼。
最後只骂了一声。
「该死的武夫。」
……
道门旧院外,长街雨声渐细。
黑篷车已经不在院门前。
车里的人坐着,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膝头。
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,可又很快压下去。
一个刚入镇罡不久的武者,再敏锐,也不可能隔着街口、门庭和半座前堂,发现他的探查。
大抵是运气好。
也可能是温九筹今日正好在阁中授符。
更巧的是,这年轻人竟还一路送到了道门旧院。
送到了林归舟眼前。
车里的人想起院门前那滴悬而不落的水,指节轻轻停住。
林归舟。
道门半步宗师。
他不惧,可真在对方面前杀人,这事就瞒不住。
车外的人低声问:「大长老?」
车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雨水沿着车檐往下滴,落在泥里,声音很轻。
片刻後,车里的人淡淡道:
「回去。」
车外人一怔。
「回星辰阁?」
「嗯。」
车里的人声音没有起伏。
「人会回来。」
「他若不回,阁也还在。」
「人能借门,阁借不了。」
车外人垂首。
「是。」
车轮重新滚动。
雨後的泥水合拢,又被压开。
黑篷车没有再靠近道门旧院。
它转过长街,绕入另一条湿冷小巷。
车帘始终没有掀起。
像一块重新沉进阴影里的黑石。
而它去的方向,仍是星辰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