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真打起来,对手也不会让你懂。」
马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他从门口往案边走。
第一步落下,没事。
第二步刚过门槛,脚底忽然像被一层细砂轻轻绊住。
很轻。
轻到马武自己都差点没察觉。
可他走到案前时,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温九筹道:「这叫困步。」
「名字不重要。」
「重要的是,敌人慢了半拍。」
叶霄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白砂盘,又看了看马武刚才落步的位置。
片刻後,他问:「若把桃木移半寸,慢的不是脚,是肩?」
温九筹手指一顿。
他本来要讲下一句,话却被堵了回去。
温九筹盯着他:「你看见了什麽?」
叶霄道:「人走进去以後,哪里先断。」
内堂里安静了一息。
温九筹看着叶霄,忽然把手收回来。
「你动一次。」
叶霄没有碰三枚铜钱。
他只把那截烧黑桃木往砂盘阴影里推了半寸。
阵没有变大。
灯也没亮。
温九筹看向马武。
「再走一次。」
马武看了一眼叶霄,又看了一眼砂盘,脸上多了几分戒备。
他从门口重新往案边走。
这一次,脚步没有慢。
可近案前三尺时,他本能去按刀。
刀柄就在腰边。
可他的手迟了一瞬,没能第一时间扣住。
那一瞬很短。
短到寻常人看不出来。
但马武自己清楚,若同层次的武者站在对面,这一下,已经够对方切到他的腕口。
马武脸色变了。
温九筹看着砂盘,眼底那点困意一点点没了。
片刻後,他道:「别人布困步,是让人走不快。」
「你布困步,是让人拔不出刀。」
叶霄道:「走慢半拍,未必死。」
「刀慢半拍,会死。」
「这样更有效。」
马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看了一眼叶霄。
「阁主。」
「以後这东西,别让我先试。」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「我怕这一慢,命就没了。」
温九筹没理他,把砂盘移到案侧,取出一张废符纸铺开。
「阵借地。」
「符借纸。」
他把朱墨推到叶霄面前。
「本质一样,都是把一口气压成一道令。」
叶霄看着符纸。
温九筹道:「不画完整符。」
「一笔就够。」
「画多了,纸废。」
「气乱了,人也废。」
叶霄接笔。
朱墨沾上笔锋的瞬间,他没有立刻落下。
废符纸纤维粗糙,边角还缺了一点。
寻常人只会看符形。
叶霄看见的,是纸里那几处能承气的纹路。
笔锋落下。
第一笔刚走到一半,桌上的小灯没有亮,旁边水碗里的水面先停了一瞬。
温九筹坐直了。
正常制符,符成之後才动外物。
叶霄这一笔还没写完,气令已经扣住水面。
「停。」
叶霄停笔。
温九筹看着那半截符线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「谁教你这麽压气的?」
叶霄道:「没人。」
温九筹问:「那你怎麽敢这麽画?」
叶霄看着纸上的朱线。
「这里活。」
「再往前一寸,会死。」
「所以只能这麽画。」
温九筹不说话了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明白自己前几日为什麽教得别扭。
他教的是符形。
叶霄看的,是这张纸上哪里能活,哪里会断。
这是直接看透本质。
温九筹沉默片刻,换了第二张废符纸。
「再画。」
「别管好看。」
「就用你的方法,只管这一笔能不能活。」
叶霄落笔。
朱线歪了一点。
不好看。
可废符纸没有烧。
水面停了一息。
灯火低了半寸。
门缝里的风断了一下。
温九筹盯着那张符纸,指节慢慢收紧。
他确认了不是偶然。
叶霄真的能在第一次制符时,把一口气压成命令。
温九筹盯着那半截朱线。
「你这不是会画符。」
他声音低了下去。
「你是在逼这口气听你的。」
「真不敢相信,你是第一次画符。」
叶霄没有接话。
温九筹把第二张废符纸按住。
「今日两件事。」
叶霄擡眼。
温九筹看了一眼砂盘,又看向那半截朱线。
「阵能迟刀。」
「符能断风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你都走通了。」
马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门缝。
这回,他没插话。
温九筹又铺开第三张废符纸。
「这次,三笔连走。」
「能不能成符,看它能不能活到最後。」
叶霄提笔。
第一笔入纸,水面停了一瞬。
第二笔压下,灯火低了半寸。
笔锋将要落第三笔时,指尖忽然停住。
符纸没裂。
砂盘没动。
水面仍停着,灯火也还压低半寸,没有回弹。
温九筹眉头一皱。
他看向叶霄,眼底那点绷紧的光,先松了一瞬。
终究还是停了。
温九筹说不清自己是失望,还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盼这一笔落下。
又怕这一笔真落下。
也就在这时,星辰阁外,有车轮停声。
那声音隔着前堂、廊柱和半扇门,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车轮停下的一瞬,叶霄骨里那层清透感,忽然像被什麽东西轻轻刮了一下。
叶霄没再看符纸。
他擡头,看向外廊尽头。
温九筹这才发现不对。
「怎麽了?」
叶霄道:「有人在探我。」
温九筹皱眉:「阁外?」
叶霄道:「街口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车里。」
温九筹的目光落回那张废符纸。
那半截朱线仍伏在纸上。
水面未乱。
灯火低悬。
它还活着。
此刻他才明白,叶霄停笔,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这张符拦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