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翼老馆主脸色彻底沉了。
「佛门金身?」
岚烟馆主缓缓摇头。
「还未成。」
冰川馆主盯着照寂脚下那半寸水光。
「半步金身。」
照寂没有开口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水口前最乱的一圈,被他硬生生镇住,没有再往普通人群里烂出去。
这一刻,三门这一代最顶尖的人,都已越过六境尽头那条线。
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道统里,往第七境门槛前踏出了半步。
儒门半步立典。
道门半步开天门。
佛门半步金身。
四位馆主全都没了声音。
刚才他们还敢评。
这一刻,他们只能看。
龙光馆主那一向收得极整的袖口,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。
柳听烟指间铜筹裂了一线後,迟迟没有再转。
雷翼老馆主脸上旧疤绷紧,仿佛被这一场水口夜战重新扯开。
冰川馆主身後的两个抱刀弟子,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界外那些还有心思的武者,终於退了。
不是被镇城卫逼退。
是自己退。
他们一步一步退出人群。
有人直到背脊撞上河街墙根,才发现自己的後衣已经湿透。
他本来还想等乱一点,看能不能摸进水口。
现在他只庆幸,自己没有走进那条界绳。
他忽然想起自家势力里的老人说过一句话。
有些桌,不是坐不上。
是坐上去,就会被当菜切掉。
叶霄站在旧檐阴影里,没有动。
水口前,镇罡死的死,废的废,重伤的重伤。
四大武馆连界线都没入。
顾清章、林归舟、照寂,已经把各自道统压到了旧水门上。
为的就是一枚天渊印。
而另外三枚天渊印,早已进了星辰阁暗匣。
外面这些人争的,只是他故意留下的那枚。
这才是他要看的局。
看三门道统的手段。
也看上官瑶玥这杆枪,到底能把水线定到哪一步。
他现在站不上那张桌。
也没必要急着上桌。
叶霄的目光从几个倒下的镇罡身上掠过,又落回那缕暗青水声。
旧水门这一夜,死的死,废的废,人人看见的是机缘。
他看见的是差距。
也是路。
那缕暗青水声,终於浮到能被人碰到的位置。
这一瞬,三门同时出手。
顾清章短尺往下一压,白简深处又翻开半寸。淡墨先落在暗青水声边缘,不记事,先定名。
谁取。
谁留。
谁越界。
谁乱水。
这一笔若写成,暗青水声无论落到谁掌中,都得先过他白简一帐。
林归舟背後剑光一闪。
水声一断,灯影一虚,他整个人已经踩进那条断开的水隙。白简未合,铜灯未稳,旧水未落,那一息,门已经开在暗青水声前。
他的指尖,离那缕暗青只剩半尺。
照寂掌中佛珠同时下坠。
整串佛珠轻轻一沉,水面没有炸开,却被一口无形金钵扣住。暗青水声下方,那片旧水随之一低。
佛门也在取。
它不伸手。
它要把水里的东西,连同那一片水,一起收进钵里。
三门同时逼向一处。
白简要落名。
剑门已开路。
佛珠扣水底。
几个原本还想趁乱伸手的镇罡武者,脸色同时一变。
他们的手离那缕暗青水声还有两尺。
可这两尺,已经走不过去了。
有人掌缘罡锋刚刚递出,便被白简边缘的淡墨拖慢。有人五指前罡芒吞吐,却一头撞进林归舟留下的门缝里,指骨险些被绞断。还有人想从水下绕过去,护体罡刚贴住旧石,整个人便被佛珠扣得往下一坠。
普通镇罡,在这一息里,已经被挤出了局。
可顾清章、林归舟、照寂三人的手段,还在往前。
半寸。
只差半寸。
一直没动的上官瑶玥,终於握住了枪身中段。
枪尖未动。
她骨里先响了一声。
很轻。
普通人听不见。
四位馆主却同时变了脸色。
冰川馆主按在身後的手,第一次碰到刀柄。
「骨响?」
雷翼老馆主脸上的旧疤轻轻一抽。
「这声音难道是……」
话出口,他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岚烟馆主宽袖微动,眼神真正沉下去。
「法象骨。」
这三个字落下,柳听烟指间那枚铜筹,彻底停住。
龙光馆主看着水面,声音压得极低。
「她尚未入七境。」
「但该有的东西,已经全了。」
叶霄想起关於第七境的那条铁律。
法象雏形初立,可显三息。
三息之内,宗师便是宗师。
法象之下,没人愿意正面接那三息。
上官瑶玥未显象。
可她握枪那一瞬,骨里那声轻响,已经让旧水门的水声先矮了半寸。
武意已定。
法象骨已成。
武意入骨,象胚未破。
这是半步立象。
也是武道半步宗师。
那未立之象,只在她骨中醒了一息。
只一息,旧水门前的水声便被无形之力按低半寸。
上官瑶玥的枪尖,点在了水面。
水花未起。
炸响未生。
可旧街影里的石阶、断桥、残破石牌,全都被一根钉子钉住。
虚的变实。
乱的变定。
水声被枪尖钉进旧石里。
顾清章白简上的淡墨往下一伏,那一笔,慢了半寸。
白简边缘,原本要成形的「取」字,停在最後一划前。
林归舟脚下那道水隙忽然变窄。
门还在。
可门框被这一枪钉进了旧石里。
他的指尖停在暗青色前,差了半寸。
照寂掌中佛珠轻轻一停。
那口扣水的无形金钵,钵口未合,便被枪意定住。
这一枪没有外放罡气。
没有乱流。
没有声势滔天的爆响。
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武意,和厚重到极致的罡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