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落下,连秦策行的眼神都变了。
慕青轻声道:「天渊城明面上,没有极品宝器。」
秦策行看着那把刀。
「上官瑶玥身上应该有。」
慕青道:「那是元武山的东西。」
焦三炉盯着沉黑长刀,嗓音更哑。
「所以真到那天,这刀会成为天渊城最强宝器。」
他咧了咧嘴。
「整个天渊城,都没人能替它开价。」
「那样的刀,我可还没亲手摸过。」
旧炉院里没人接话。
叶霄道:「那就是能融了?」
焦三炉看着沉黑长刀,眼里的疯意没有退。
「能。」
这一个字落下,旧炉院里的火都像低了一线。
下一刻,焦三炉冷声道:
「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。」
「能归能,但现在不行。」
叶霄看向他。
焦三炉指了指刀脊。
「这刀刚吃完第二枚,刀脊里的劲还没完全匀开。现在再开第三炉,只会把刀硬撑起来。」
他又指向旧炉。
「炉也要重调。」
「火口、风口、封炉的灰线,哪一样没扣住,第三枚下去,残片没事,刀身先炸。」
「这刀里面的其他材料,比起这黑残片来说,太弱也太差了。」
叶霄没有说话。
焦三炉盯着他握刀的手。
「还有,你今日拿得住它,不代表拿得住第三炉刚起的刀。」
「这把刀现在只是认你,还没完全顺你。」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。
「先用。」
「用到出刀不顶手,回刀不滞腕,刀身那口冷劲不再拧着你走,再谈第三枚。」
叶霄道:「好。」
焦三炉皱眉。
「你别光说好。真有那东西,一定别急着入炉。」
他指了指旧炉,又指向沉黑长刀。
「刀、炉、人,少一项没准备好,都能把好东西喂死。」
慕青在旁边笑了一下,取过一枚空炉签。
「那我替焦师傅先记一条。」
焦三炉瞪她。
「记什麽?」
慕青笔尖落下。
黑残片再现,先看,再验,最後才入炉。
她吹了吹墨。
「这样真有东西送来,焦师傅就不用担心。」
焦三炉一噎。
旧炉院里的火渐渐低下去。
几名老炉工没有立刻去收炉。
他们见过上品宝器,也见过好料堆出来的好刀。可这种从下品一步步吃上来的刀,那是从未见过的。
慕青将那枚新炉签封入内册,合匣前,擡眼看了秦策行一眼。
「少主,供奉帐要不要也一起改?」
秦策行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着叶霄腰侧的沉黑长刀,又看了一眼叶霄掌心那道裂口。
数日前,秦氏给的是覆罡圆满供奉的规格。
今日再按那一档给,秦氏脸上挂不住。
秦策行道:「改。」
慕青指尖按在帐册边。
「按什麽?」
秦策行点头。
「按镇罡。」
旧炉院里,两个老炉工都擡了下眼。
秦氏供奉里有覆罡。
但镇罡供奉,却还是第一个。
慕青低头落笔。
「如何改?」
秦策行道:「在原本供奉规格上,再翻几十翻。」
慕青笔尖一顿。
「十翻?」
秦策行看着叶霄,语气很稳。
「不能让叶兄觉得,入了镇罡以後,秦氏还拿覆罡圆满的价糊弄人。」
「秦氏也不做这种事。」
慕青笑了一下。
「这话才是少主该说的。」
她重新提笔,把供奉帐改完,又问:
「这把刀後续若再入炉?」
秦策行道:「所有消耗,秦氏负责。」
焦三炉在旁边冷哼一声。
「你知道这句话有多贵?」
秦策行看向他。
「知道。」
焦三炉盯了他一眼,到底没再骂。
秦策行重新看向叶霄。
「叶兄,话说在前头。」
「老规矩,秦氏请供奉,不买人。你不必替秦氏低头,也不必被秦氏差遣。」
「真有事要请你出手,还是另开一笔价。你接不接,自己定。」
这些话,先前他说过。
今日再说一遍,是加价之後,把界线重新摆明,也让叶霄安心。
叶霄道:「可以。」
慕青将帐扣合上。
哢。
这一声轻响,秦氏这笔新价,便算落定。
叶霄把沉黑长刀归入新配的刀鞘。
刀入鞘时,声音低厚。
秦策行送他到旧炉院门外。
雨後的风从长街吹进来,带着湿冷。院门打开时,外头天光暗了几分。
秦策行停在门边。
「第一批镇罡供奉物资,今晚入星辰阁。」
叶霄侧目。
秦策行道:「叶兄可别拒绝,这是秦氏该给的。」
「你入镇罡的事若传出去,递供奉帖的人不会少。」
「秦氏既然先请了叶兄,就不能等别人把价擡起来,才回头补帐。」
慕青在旁边补了一句:「我亲自过帐,不会短一块肉、一枚丹。」
叶霄看着二人,点了点头。
「好。」
秦策行也没有再多说。
有些帐,落在纸上,比落在嘴上更实在。
叶霄离开旧炉院。
刀鞘不亮,却让几名守门护卫的目光都低了一分。
旧炉院门前,几个炉工远远看着。直到叶霄走远,才有人低声道:
「镇罡供奉。」
另一人看了一眼炉房。
「咱们秦氏以前有过吗?」
没人接话。
过了片刻,守火闸的老炉工才低声道:
「现在有了。」
这句话只落在旧炉院里,没有传到外门。
秦氏外门前,叶霄已经走下长阶。
石道还湿着,檐角水珠一滴一滴落下,在青石上砸出极轻的声响。
沉黑长刀坠在腰侧。
比来时多了一份分量。
袖中,那张余铁生留下的旧纸贴着腕骨。
第七风口下。
炉底灰道。
叶霄沿着长街往下城走去。
天色渐暗,街边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到星辰阁所在的街口时,他没有转进去。
脚步一偏,朝槐炉坊旧址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