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北炉外起了细雨。
雨不大,却冷。
工寮已经歇了半边火,铁腥气还没散尽,棚檐下积着一线黑水。余铁生坐在旧棚下,木杖横在手边,炉火没生,锤也没动。
棚外响起脚步声。
他擡了一下眼。
前方巷口,多了一名灰衣人。
灰衣人袖口内侧,压着三道细黑线。
余铁生的手慢慢握住木杖。
身後,也有脚步声响起。
只有一个人,正好堵住他退回棚里的路。
余铁生没有回头,只盯着前面那人的袖口。
三道黑线。
三十多年了。
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。
灰衣人低声道:「霍爷要见你。」
余铁生笑了一声。
「他终於敢见我了?」
灰衣人没有答。
余铁生撑着木杖站起。断腿落地,雨水溅起一点泥。
他刚站稳,身後那人已经伸手,按住了他的肩。
力道不轻。
余铁生身子一颤,握杖的手指猛地收紧,木杖在地上刮出半寸。
前方灰衣人走近,擡脚踩住杖尾。
余铁生想抽。
没抽动。
他这条腿,三十多年前就断在炉火里了。
那只踩着木杖的脚,只往下一碾。
哢。
木杖断了。
余铁生被按得半跪在地,雨水溅到脸上。他没有喊,只擡头看向巷口深处。
那里有一辆停在雨雾里的旧车。
车帘低垂,没有半点动静。
余铁生看着那道车帘,声音沙哑。
「你还是喜欢让别人开门。」
车帘没有掀开。
灰衣人弯腰,捡起断成两截的木杖,收起其中半截,另一截随手丢回雨里。
旧棚外的雨声大了一些。
无人惊动。
也无人报信。
……
星辰阁静室里,灯火低伏。
叶霄盘膝坐在榻上,已经五日没有开门。
外面的杂声进不了这间静室。
但他知道,星辰阁一直醒着。
马武换过三次人。
荒狼送进来两次消息。
叶霄都没有动。
他体内的罡,已经旋到最後一线。
第一日,他看清了旋势偏差。
第二日,他磨平三处外翻。
第三日,右臂附近那股过急的罡气,第一次顺着旋路伏了进去。
第四日,背脊下方那一线滞罡,也被带入整体回旋。
到了第五日,周身罡气不再各自撑开。
它们如万千细流,被一口看不见的井牵住,一圈一圈,往胸腹深处收。
叶霄的呼吸很轻。
静室里的灯火越来越低。
琉璃骨深处,那层清透感应完全打开。每一缕罡的快慢、偏斜、滞涩,都落在他心神里。
他开始最後一次旋压。
四肢百骸里的罡气同时回流。
肩、背、胸、腹。
每一缕罡都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起。
那一点很小。
也很重。
起初像一点灰。
後来像一粒铁。
再後来,像一颗被夜色反覆磨过的星。
就在那一点将要落定时,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咚。
像半截木杖,被人钉在星辰阁门槛上。
紧接着,外头有人扬声道:「霍爷送给叶阁主的东西。」
「槐炉坊旧址。」
「子时前,叶阁主若不来,那条断腿,就不用再留了。」
静室里,灯火微微一晃。
断杖。
槐炉坊旧址。
那条断腿。
不用人再报,叶霄已经知道出了什麽事。
可他的眼皮没有动。
余铁生不是他的亲人,也不是他的师父。当年在工寮,一口炼血呼吸法,换过他一句承诺。
不是恩。
是帐。
帐被人钉到门前,可以稍後再收。
眼下这口核,不能乱。
叶霄把那一丝杀意压进心底,继续向内旋压。
最後一缕罡气,已经落到胸腹深处。
那一点将定未定。
只差最後一息。
也就在这一息,静室上方传来三声极轻的瓦响。
咻。
咻。
咻。
三点乌光破顶而下。
来的不是箭,是三枚细长黑钉。
黑钉没有奔向叶霄眉心,也没有奔向心口,而是分别钉向静室三处角落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三声轻响落下,静室里的灯火猛地一伏。
阴冷的牵扯感从三枚黑钉之间扩开,如三条看不见的线,精准缠向叶霄体内那团将凝未凝的罡核。
这一下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杀的不是身。
是核。
门外,马武的声音骤然炸响。
「敌袭!」
院中刀声随之响起。
叶霄胸腹深处,那一点将要定住的罡核猛地一震。
旋势边缘瞬间乱开。
五日里一点点压缩的罡气,差点被这一下当场扯散。
一口血涌上喉头。
第334章 断杖钉门,镇罡入境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