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心脉深处那一下微沉,已经给了答案。
叶霄道:「匣底黑片只要碰到沾过黑片的人或器物,匣底就会动。」
铁面人盯着他。
「叶霄,你真以为靠猜,就能把话猜出来?」
叶霄没有理会。
他继续问:「哪怕我身上没东西,只要有接触过黑残片,都能查到?」
这一次,铁面人把所有外在反应都守住。
他知道叶霄在套答案,也知道自己不能给半点外在破绽。
可他还没明白,叶霄看的一直不是外面。
房里只剩灯芯轻响。
叶霄看着桌上的灯芯匣,忽然换了个说法。
「这反应多久会散?」
「还是一直留着?」
铁面人没有反应。
叶霄摇了摇头。
「你也不清楚。」
铁面人还是没动。
叶霄淡淡道:「人也好,器也好,沾过黑残片,匣底都会动。」
他看了一眼灯芯匣。
「麻烦不小。」
铁面人仍旧坐着。
外表没有半点破绽。
可那点疑心,已经沉成了确认。
这不是诈。
叶霄明明像是在自言自语,却一步都没有踩空。
寒意从铁面人心底爬上脊骨。
叶霄换了个问题。
「密令从哪条路进天渊城?」
铁面人闭口不言。
叶霄道:「府城只是转手路。」
铁面人仍旧没答。
可心脉下方,那一点血流回滞,又出现了。
叶霄道:「看来是。」
铁面人看着他。
他已经没法再把这一切当成巧合。
叶霄问:「上面是谁?」
这一次,铁面人体内没有乱。
没有隐瞒时的压制。
也没有答案被点破时的收缩。
是一片空。
叶霄看了他一息。
「你不知道。」
铁面人的嘴角终於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更像是终於抓住了一点能让自己稳住的东西。
「我本来就不知道。」
「你们只认密令,不认人。」
铁面人没有回答。
叶霄继续道:「密令下来,查谁,验谁,拿谁。」
铁面人外表依旧无波。
可体内那点气机,已经乱得更频。
铁面人盯着叶霄,声音很低。
「你既然都知道,还问什麽?」
叶霄道:「我要知道你不知道什麽。」
铁面人一怔。
这句话落下,铁面人心里的冷意更重。
叶霄问:「拿到东西之後?」
铁面人沉默。
叶霄没有催。
他只是看着铁面人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铁面人闭上眼。
「人不留。」
叶霄没有意外。
「若有人看见?」
铁面人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「也不留。」
门外风声轻轻一撞。
叶霄又换了几种问法。
不问答案。
只问边界。
铁面人一个字没吐。
可每一次沉默,都有轻重。
直到最後,铁面人终於擡头。
这一刻,他再也压不住了。
「你到底是如何看穿我?」
这句话不再是冷笑。
是真正的失控。
他受过训。
能忍痛。
能闭嘴。
能咬药。
能把眼神、呼吸、肩颈、手指,全都压得没有破绽。
可叶霄没有一次问错。
一次可以说是猜。
两次可以说是诈。
三次、四次,每一步都踩在真正答案上。
铁面人喉咙发哑。
「你到底怎麽知道的?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你的脸没说。」
铁面人僵住。
叶霄道:「你能管住的那部分,也没说。」
「但你体内深处说了。」
屋里安静下来。
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。
叶霄继续道:「心脉、血流、筋膜、罡气,每一样都比你嘴里的话快,也更诚实。」
铁面人脸上终於浮出一点无法接受。
他不是怕死。
他是无法接受,自己从头到尾闭紧了嘴,外面没有露出半点破绽,却仍像被人隔着皮肉,把体内最深处的反应看了个清楚。
「你到底是什麽人?」
铁面人忍不住问道。
他从未听说过,有人能做到这种事。
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宗师,也不该有这样的本事。
叶霄没有回答,只是问道:「除了你们,天渊城里还有没有第二拨人?」
铁面人坐在那里,心中满是无力。
他知道就算什麽都不说,不露出任何破绽,依旧无法改变答案被知晓。
叶霄继续道:「城里等你回消息的人,知道你没回,会不会再杀过来?」
「还是会离城?」
铁面人没有开口。
外面仍旧看不出半点变化。
可体内深处,那缕被压得极稳的罡气,收了一线。
叶霄道:「看来他会走。」
「也会把我的名字带回去。」
铁面人死死盯着他。
这一刻,叶霄在他心里,像一个能隔着皮肉,把人看穿的怪物。
叶霄低头,看了一眼袖中收好的黑残片。
「能拿一片来找人。」
「说明他们手上,未必只有这一片。」
他擡眼看向铁面人。
「正好。」
「他们已经知道我的名字。」
「下一片黑残片,迟早会送来。」
铁面人脸上的血色,在这一刻彻底退了下去。
他终於明白,眼前这个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。
他知道。
可他想的不是躲。
不是怕。
也不是求一条退路。
他想的是,再拿一片。
铁面人眼中的惊藏不住。
他本以为,叶霄会忌惮,甚至害怕。
毕竟一个天渊城出身的人,被府城的未知敌人盯上,本就该不安,本就该退让,至少也该沉默片刻。
可叶霄没有。
铁面人喉咙发紧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「你疯了……」
叶霄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铁面人身前。
铁面人还想擡头,喉间却先凉了一下。
刀光很短。
短到灯火只是轻轻一低。
铁面人的声音断在喉中。
叶霄收刀。
血没有溅到桌上。
他把黑残片单独收入旧盒,又将盒盖合上。
哢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叶霄推门出去。
夜风灌进来,灯火低了一下。
门重新合上。
屋里,铁面人垂着头,眼底最後那点惊色还没有散。
直到死前,他都没想明白。
为什麽知道一切的叶霄,第一念头不是逃、不是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