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冷再也藏不住。
「人,继续押。」
这话不是说给叶霄听的。
是说给镇城司听的。
证,你们可以记。
人,城主府照押。
邢守川脸色微沉,却没有出声。
叶霄看着那副新链。
「这副,也入册?」
管事冷笑。
「你有命等它入册再说。」
两名黑甲上前,一左一右按向叶霄肩头。旧锁罡链还扣在腕上,新链已经贴到骨边。
叶霄垂着眼。
下一息,骨里那口罡动了。
没有外放。
没有炸响。
只是从骨根深处,往上一撑。
哢。
旧链的锁扣先裂开一道细纹。
两名黑甲动作一僵。
管事脸上的笑还没收住。
第二声轻响传来。
哢。
扣在叶霄腕骨上的锁齿,崩了一枚。
那枚锁齿弹起,擦着管事脸侧飞过,钉进身後木柱。
堂中所有声音,都被这一声扣死。
叶霄擡手。
五十九日未曾真正擡起的右手,缓慢握住了新链。
新链刚碰到他掌心,暗纹便亮起。
然後暗了下去。
叶霄五指一合,浑厚罡气爆发。
哢嚓。
新链第一节,被他硬生生捏裂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管事瞳孔骤缩。
「按住他!」
「废了他!」
府兵与护城司黑甲刚要动,管事却先猛地转头,伸手去抓案上的木匣。
那里面,压着今晨的丹封。
他第一反应是撤证。
叶霄往前一步。
这一步不快。
可他身上那股快要断掉的气息,忽然落稳。
他的手先一步按住木匣。
管事的手僵在半空。
叶霄看着他。
「证已经入堂。」
「那就该留下。」
管事脸色大变,另一只手猛地探向叶霄腕骨。
叶霄擡掌。
掌缘浮出一线极薄的罡锋。
管事胸前浮现的护体罡刚刚撑起,便被那线罡锋划开。
叶霄一掌按实。
护体罡当场塌碎,剩下的力量全砸进胸骨里。
哢嚓。
管事胸口陷下去一寸。
紧接着,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翻案侧木架,口中血沫喷出。眼里的惊怒还没散,人已经没了声息。
他到死都没想明白。
那个被他喂了五十九日丹、锁了五十九日链的人,怎麽还能擡手。
甚至实力如此强悍。
堂中死寂。
陆沉风猛地站起。
「叶霄!」
叶霄甩了甩掌心的血,擡眼看向主案。
「他要毁证。」
陆沉风脸色阴沉。
「你在城主府外堂,当众杀城主府管事。」
叶霄道:「也入卷。」
这一句落下,堂里几名文吏的脸色都白了。
他杀了人。
却还在说入卷。
陆沉风正要开口,外堂後方的帘幕忽然一动。
所有府兵同时低头。
阶下甲叶响成一片,雨声像被揉碎,压进外堂。
城主从内堂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深色常服,没有披甲,腰间却悬着城主府印绶。那枚印绶一出现,堂内府兵的气息便被拧到了一处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丹封,也没有看地上的管事屍体。
只落在叶霄身上。
「看来这五十九日,护城司没有把你锁废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让城主失望了。」
城主笑意淡去。
「确实。」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腰间印绶轻轻一晃,堂内府兵的气息随之收紧。
覆罡圆满。
天渊城明面上,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多。城主府能压住全城,靠的从来不只是府印。
卢行舟脸色骤沉。
「叶霄,小心。」
叶霄没有回头。
卢行舟盯着城主擡起的那只手,声音很低。
「沈城主入覆罡圆满,已有十余年。」
「这些年,败在他手上的覆罡圆满,不止一人。」
这句话落下,外堂里不少人神色都变了。
城主府一名供奉冷笑出声:「刚从重牢里拖出来,锁伤还没恢复,就敢和城主动手。真以为自己破了几卷帐,就能破覆罡圆满?」
另一人看着叶霄垂下的右臂,眼底尽是讥意。
「他那只手,怕是连刀都握不稳。」
「能接城主三掌不跪,就算他命硬。」
府兵首领压低声音:「下城出来的人,终究不知道天有多高。」
这些话不高,却足够落进堂里每个人耳中。
卢行舟脸色更冷。
杜玄照没有擡头,只把那页伤势失验待核的副册往前推了半寸。
叶霄仍旧看着城主。
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反驳。
城主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冷意更深。
「听见了?」
「现在跪下认帐,还能少吃些苦。」
叶霄道:「城主府的话,我在牢里听了五十九日。」
「让我低头。」
「让我认帐。」
「让我废了还能活着。」
他擡起右手,血顺着腕骨的锁伤往下淌。
「没一句有用。」
堂中一静。
城主脸上的最後一点笑意,彻底没了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擡手。
下一息,外堂里的雨声低了一寸。地上的水迹被无形罡气推开,沿着青砖缝往两侧退去。
卢行舟骤然攥住案沿。
他没再喊。
来不及了。
城主一掌落下。
掌还未至,堂中的雨声、灯火、人影,仿佛都被压低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