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涌入,把废炉院照得一片惨白。
叶霄站在炉房前,身上全是血。
身後,沈二爷被粗针钉在黑炉门上,一动不动。灰袍老人倒在炉边,生命气息飞快流逝。满院内卫死的死,伤的伤,炉牌、血槽、短袄、针具散了一地。
城主府管事第一个冲进来。
他看见沈二爷,整张脸瞬间白了。
「二爷!」
下一刻,他猛地转头,指着叶霄,声音几乎破了。
「拿下!」
「叶霄夜闯府属旧库,杀害城主府二爷!」
「星辰阁谋乱!」
「拿下星辰阁!」
火把後方,邢守川走进院中。
他先看沈二爷。
再看黑炉、血槽、木牌、女工短袄。
他的目光在墙上那一排炉牌上停了一息。
旧名、新名、炉号、取血次数,一格一格刻得很清楚。
案边还空着一截细绳,绳头没打结,旁边落着新磨下来的木屑。
乌木短尺没有敲下去。
最後,他才看向叶霄。
他的脸色很沉,声音更冷。
「叶霄。」
「弃刀。」
叶霄握着沉黑长刀,没有动。
周围府甲齐齐压上,护城司黑甲也围住院门。院墙一侧被方才的罡风震裂,巷口火把还没彻底合拢。
他若要走,能破开这第一层围。
他看了一眼合上的灰水沟盖板,里面已经没有声音。
这几笔,已经够了。
再拔刀,就是给城主府立刻杀他的理由。
叶霄把沉黑长刀插进地面。
刀锋入石三寸。
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又不敢真靠近。
就在这时,叶霄体内逆罡印反噬再起,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城主府管事厉声道:
「他重伤了,让他死!」
几个府甲刚要上前,叶霄抬眼。
那几人脚步同时一停。
邢守川冷声道:
「退下。」
「你们别忘了,他还是天级镇城卫。」
府甲脸色难看,却还是退了半步。
邢守川走到叶霄面前,取出一副特制铁链。
铁链扣上叶霄双腕时,他没有反抗。冰冷链环压住腕骨,刚一合拢,残余罡气便被一点点锁回体内。
邢守川看着他。
「你杀了城主亲弟。」
叶霄道:「他死在炉前。」
邢守川面无表情。
「这句话,留到堂上说。」
叶霄看向黑炉。
「青柳血房只是前门。」
「这里是後炉。」
「你看见了。」
邢守川的眼神没有半点松动。
「本司现在看见的,是你杀了沈二爷。」
城主府管事立刻道:「邢司主说得对!带走!即刻押入护城司重牢!」
他又指向院外。
「星辰阁上下,同案缉拿!」
叶霄看向他。
「今晚我一人来。」
管事冷笑:「你说一人就一人?」
叶霄道:「你们可以查。」
「星辰阁今晚守证,原证在阁,活口在阁,刀手未出。」
「镇城司有夜问记录。」
管事脸色猛地一僵。
邢守川也看了叶霄一眼。
镇城司三个字,让院里的火把都像静了一瞬。
片刻後,邢守川开口。
「先押叶霄。」
城主府管事怒道:「邢司主!」
邢守川转头看他,声音没有抬高,却压得院里没人敢接话。
「星辰阁涉不涉案,护城司会下文书。」
「今夜先押主犯。」
城主府管事胸口起伏,最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叶霄没有再说。
黑甲护城卫押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时,叶霄停了一下。
城主府管事厉声道:「还不走?」
叶霄回头,看了一眼黑炉。
沈二爷还钉在那里。
炉火映着他的脸,白得像纸。
叶霄道:「炉别烧。」
管事怒极反笑。
「你现在还想查炉?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城主府和护城司到场後,第一件事是烧炉。」
「这句话,不好看。」
管事脸色一滞。
邢守川脸色也沉了一分。
他们没想到陷入这境地,叶霄竟还如此冷静,甚至想着继续查下去。
邢守川抬手,喝道:
「封炉。」
「炉内原物,入护城司封箱。」
「谁敢先动,按毁案处置。」
护城司黑甲立刻分出人手,守住炉门。
城主府管事脸色更难看,却没敢再喊烧。
叶霄没有再看他,转身出院。
沉黑长刀仍插在地上。
刀锋入石三寸,刀柄上的血还没干。
没人敢碰。
邢守川看了一眼。
「刀也封。」
两名黑甲上前,用铁链圈住刀柄。
铁链刚收紧,两人同时停住。
谁也没敢拔。
雪夜里的南墙旧库後巷,已经被府甲和护城司堵满。火把一排排亮起,有人远远看见叶霄双腕上了铁链,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没人敢说话。
叶霄走过长巷。
雪落在他肩头,也落在铁链上。
链声很轻。
却一路响到护城司重牢。
……
重牢大门打开时,里面的冷气扑了出来。
邢守川亲自把叶霄押到最里一间。
铁门合上。
咣。
声音像砸进骨头里。
叶霄坐在牢中,双腕仍扣着锁罡链。右臂的血还在往下滴,第二息的反震这时才彻底翻上来,胸腹发闷,筋脉像被刀刮过。
他闭上眼,没有出声。
同一刻。
南墙旧库後方的灰水沟尽头,一块松动的石板被人从下面顶开。
老夥计满身污水,拖着莲娘爬了出来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半册焦黑的炉帐、三块炉牌、一枚转运木牌,还有一块沈二爷的随身令牌。
莲娘脸色惨白,几次差点倒下。
老夥计咬着牙,把她背起来。
他本能想往星辰阁方向走。
可刚迈出几步,又想起叶霄在炉房里说的话。
老夥计咬破舌尖,逼自己清醒,背着莲娘转入另一条雪巷。
雪还在落。
他不敢回头。
半个时辰後。
镇城司门前,夜灯还亮着。
石阶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老夥计背着莲娘,跪倒在雪里。
半册焦黑炉帐被他举在头顶,水从袖口一滴滴落到石阶上。
一块炉牌从他怀里滑出来,掉在雪里。
陈莺。
血净。
留炉。
守门镇城卫刚要拔刀,便听见老夥计撕着嗓子喊:
「黑炉!」
「南墙旧库後面,有黑炉!」
他把炉帐举得更高。
焦黑的纸页在夜灯下抖个不停。
莲娘跪在他身侧,抬起还包着血布的手。
血从布边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雪上。
「叶阁主让我来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