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守川的视线终於落到陈莺身上。
她脸上没有血色,腕口还渗着血。那些针眼一排一排,映在官灯下,谁都看得见。
邢守川看了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
「人证物证,皆该交护城司。」
「星辰阁不是官府。」
「就算你有天级镇城卫身份,也压不到这件事上。这种案,不归镇城司管。」
「只归护城司问。」
他说完,乌木短尺在掌心轻轻一敲。
啪。
「人,交出来。」
叶霄没有争。
他把陈莺腕上的伤口擡高一点,让官灯照得更清楚。
「我没拿镇城司压你。」
「人是从血房里抱出来的。」
「原证也在这里。」
「你们要接,可以。」
邢守川眼神微动。
叶霄道:「先写清楚。」
「她是血药案活口,还是青柳女工。」
院里一静。
那些黑甲护城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却没人拔刀。
邢守川没有立刻接话。
叶霄继续道:「写清楚,我给拓样。」
「写不清,原证和人,留在星辰阁。」
沈二爷忍着手腕的痛,沉声道:「叶霄,这里是天渊城。」
「难道你没听清我姓沈?」
叶霄看向他。
「你的身份我不在意。」
「在我眼中,你就是青柳血房在场人。」
沈二爷脸色一沉。
邢守川往前半步,挡在沈二爷和叶霄之间。
叶霄没有再动手。
陈莺的气息已经弱到只剩一线,战斗的波动她承受不住。
朱平和孙药还活着。
木案上的证物还没封。
叶霄道:「林砚会补帐。」
「青柳後巷,陈莺救回,腕有取血伤。」
「青柳血房,沈二爷在场。」
「护城司司主到门。」
「先护沈二爷,未即查。」
这几句落下,邢守川手里的乌木短尺轻轻敲了一下掌心。
啪。
院里的黑甲护城卫,手中刀齐齐拔出半寸。
邢守川看着叶霄。
「叶阁主,你要把护城司也写进帐里?」
「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麽?」
叶霄道:「帐只写看见的事。」
「护城司若严查此事,林砚会改。」
「若不查,星辰阁的帐就这麽写。」
院里更静。
邢守川身後有个护城卫刚要上前,邢守川擡手止住。
那只少了半截拇指的手很稳。
他看了一眼沈二爷袖口上的取血针,又看见他腕侧那道细血线,再看叶霄空着的右手。
最後,他的目光落到官灯下那一桌血证上。
乌木短尺在掌心停住,最後又放了下来。
荒狼这时才从旧封门影里进来,身後跟着两名星辰阁刀手。
叶霄把袖中的药纸递给他。
荒狼接过,没有多问,接着把木案上的东西全收好。
随後,他又转入血房深处那道小门,把半截粗布袖和铜盘里的粗针也收了出来。
邢守川没有开口,眼中有着一丝忌惮。
护城司的人也没有动。
两名星辰阁刀手这才上前,一人反扣朱平双手,一人堵住孙药的嘴,把人从药架边拖了起来。
孙药右腕折着,疼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出声。
朱平脸色白得吓人,眼睛还在往沈二爷那边瞟。
荒狼看了他一眼。
「看路。」
朱平立刻低头。
叶霄抱着陈莺往外走。
两排黑甲护城卫没有让开。
叶霄停步,看着邢守川。
「让路。」
邢守川看了一眼身後的沈二爷。
沈二爷还被那根取血针钉在廊柱旁。
袖口被钉住,腕侧那道血线还没干。
那根针很细,擦着腕侧过去,离腕脉不过半寸。
邢守川指腹在乌木短尺上停了一下。
片刻後,他侧开半步。
黑甲护城卫跟着让出一条窄路。
巷口的人都看见了。
叶霄抱着陈莺,从护城司的人前走了出去。
荒狼跟在後面,油纸包贴在怀里。
两名星辰阁刀手押着朱平和孙药。
除了沈二爷外,不管人还是证一个都没留在青柳。
……
星辰阁上城门内,伤房灯火一夜没灭。
严泉刚给赵氏稳住气,听见外头脚步,擡头一看,骂声当场卡在喉咙里。
「阁主。」
叶霄把陈莺放下。
她轻得厉害,放到床上时,床褥几乎没陷。
马武站在伤房门边,衣袖上还沾着赵氏的血。看见陈莺那张脸,他手指猛地攥紧。
这是陈守一直找的人。
也是青柳血房里抢回来的活口。
陈守一直守在门外。
他听见里面动静,冲到门边,整个人僵住。
床上那人瘦得脱了形,脸上没半点血色,袖口少了一截,腕上全是针眼。
可她还活着。
陈守嘴唇动了几下,没叫出声。
严泉一把拦住他。
「人还活着,别把人真哭没了。」
陈守死死捂住嘴,眼泪却还是砸在地上。
葛青藤也到了。
他看见陈莺腕上的针眼,又看见赵氏、阿桃、素荷身上的伤,脸色冷得吓人。
下一刻,他开始施针。
陈莺昏沉中,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陈守把那截发黑的糖签放进她掌心。
「哥在。」
陈莺没有醒。
但手指又轻轻收紧了一点。
前厅里,林砚开了新帐。
荒狼把油纸包放上案,慢慢拆开。
车牌拓样、转运残单、窄口药瓶、半封血药、旧百草暗库封蜡、异兽骨粉残料、血补方底料、取血针、粗针、残契、药纸,还有那半截磨得发硬的粗布袖,一件件摆在灯下。
封蜡露出来时,林砚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朱平和孙药也被押进偏房。
朱平脸色白得吓人。
孙药右腕折着,额头全是冷汗,却不敢出声。
林砚没有急着落笔。
他先封原物,再取拓样,一件件押上星辰阁暗印。
最後,他才翻开新页。
笔锋落下。
照着叶霄说的话一笔一笔记。
青柳後巷,陈莺救回,腕有取血伤。
青柳血房,沈二爷在场。
护城司司主邢守川到门,先护沈二爷,未即查血房。
墨迹未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