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了一瞬。
林砚没有劝,只低头记帐。
阁主闭关。
马武喉结动了动。
「阁主,万一外面有事……」
「先记。」
叶霄道:「能压的压住。」
「压不住的,等我出关。」
这句话落下,前厅里没人再劝。
刀在炉里。
府城人在城里。
上城那扇门,一个月後要开。
这一个月,星辰阁不能乱。
叶霄也不能闲。
他起身,往後院静室走去。
静室门合上。
屋里很暗。
叶霄把祁月霜给的旧木匣和秦氏送来的药匣放到案边。
没有打开。
现在还不是吃药的时候。
命格里的燃料还够。
药要等烧到底再补进去,才能发挥最大作用。
他盘膝坐下。
脑海里,那条完整的山海覆罡路缓缓铺开。
山骨入海。
海水漫过山脊。
第一口气沉下去时,胸腹先是一紧。
随後,那股罡气从骨里慢慢起了。
不快。
也不猛。
却重得厉害。
它不是往外冲,而是一寸一寸往里压。
压血。
压骨。
压皮肉。
让那口罡不再浮在身外,而是贴进筋骨里。
叶霄闭着眼,呼吸一点点稳下去。
每一次罡气走动,骨肉都被重新碾过一遍。
每压住一次翻涌,那口罡就稳一分。
门外。
林砚低头,在新帐册上写下两行。
府城人入城。
阁主闭关。
笔锋落下时,门外风声很轻。
而天渊城水门外,一辆没有挂旗的灰篷车,正缓缓驶入城中。
接下来的日子,静室门没有再开。
林砚每日把帐册放在门外。
府城人问过谁。
星辰阁清了多少帐。
一日一记。
帐册放下去,过一段时间再取回来。
有时上面没有字。
有时只有一两个字。
星辰阁的人看不见静室内的情形。
他们只要知道,门里的人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叶霄闭关第二日,赤梁来人。
梁镇山没有坐车。
他带着七名武馆弟子,从上城一路走到星辰阁门前。
七个人身上没有赤梁旧徽,只带刀。
刀也都解下来,抱在手里。
梁镇山站在门前,冲星辰阁新牌抱拳。
「赤梁武馆梁镇山。」
「带乾净刀七把,入星辰阁。」
马武站在门下,看着他。
这位以前是赤梁的人。
如今却站在星辰阁门前,说自己带乾净刀入阁。
街口不少下城人看着。
有人认得梁镇山。
也有人认得赤梁刀。
可没人敢乱喊。
林砚从里面出来,手里抱着新册。
「梁供奉,阁主闭关。」
梁镇山点头。
「明白。」
「人可以先验。」
「刀也可以先验。」
林砚道:「入册後,便不是赤梁刀。」
梁镇山道:「入册前,就已经不是了。」
他把第一把刀放在桌上。
刀声很稳。
林砚翻开册子。
武供奉,梁镇山。
暂记两个字,被他一笔划去。
旁边添了新字。
已入阁。
笔落下时,前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马武看着那几个字,胸口像被什麽撞了一下。
星辰阁先有葛青藤。
掌药供奉,守的是药线。
今日又多了梁镇山。
武供奉。
梁镇山站到门前,带来的是另一种分量。
还有他身後的七人。
星辰阁不再只有叶霄一个人扛门。
马武没有笑出声。
可他握着门柱的手,一点点紧了。
街口那些看热闹的下城人,也都安静了些。
他们不一定懂什麽供奉,什麽入册。
但他们看得懂一件事。
赤梁老馆主,带着刀,进了星辰阁的门。
同一日,第一份赤梁清刀帐,被放到了静室门外。
半个时辰後,帐册被推了回来。
上面只添了一个字。
收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,合上帐册。
第四日,荒狼递回消息。
府城那批人去了几处巷子。
没有明查,只问了几户人家。
那一夜有没有人身上带着旧堡霜泥。
有没有人手上有伤。
林砚把这条记下,照旧放到静室门外。
帐册再回来时,上面多了四个字。
不动,只记。
荒狼看完,没有再跟近一步。
第五日,府城人去了几家车行。
第六日,有人去了水门旧桥下。
同夜,帐册送进静室。
这一次,里面很久没有动静。
直到烛火快尽时,帐册才被推出来。
帐册上只多了四个字。
一样只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