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嘴角淌血,半句话说不出来。
岳横舟看向叶霄。
「叶堂主。」
「宝通不是乾净的。」
「但刚刚说的那些,全是赵四海主推。」
这话刚说完,几名宝通武者押着人,从冷雾里冲出来。
被押的人衣摆上还沾着河街泥水。
一个河街仓口管事。
一个替脚夫行递话的人。
还有两个平日里在仓口放话、盯人的管事。
四个人被推到正门前,膝盖砸在青石上。
砰砰几声。
门前那些帐房、武者,呼吸都跟着一紧。
叶霄看向跪着的几人。
「谁让仓口摆货不发?」
河街仓口管事声音发抖:
「赵……赵掌事。」
「他让我们把货摆出来。」
「让人看见。」
「但不准发。」
叶霄道:
「为什麽?」
仓口管事喉咙滚动。
「让星辰堂急。」
「让街面上的人看见,星辰堂连货都拿不到。」
叶霄看向递话那人。
「脚夫呢?」
那人额头贴在青石上。
「赵掌事让人放话。」
「谁替星辰堂搬货,後三日没活。」
「老三斗他们五个,已经记名。」
叶霄道:
「记名做什麽?」
那人声音一下低了。
「以後几个仓口,都不给他们活。」
林砚握笔的手紧了一下。
他写下:
断五人活路。
叶霄看着赵四海。
「擡头。」
赵四海慢慢擡起头。
他脸上血混着汗,已经没了半点掌柜样子。
叶霄道:
「还有内河码头那一次栽赃。」
「也是你。」
赵四海嘴一抖。
这件事,他一直以为早就埋得乾净。
可叶霄竟然知道,还记到了今晚。
他看了一眼郑鸿山。
又看了一眼岳横舟。
下一刻,他像是想通了什麽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又哑又难听。
「叶霄。」
「没想到啊……」
「一个下城泥腿子。」
「一个从哑巷里爬出来的狗。」
「竟然真能走到这一步。」
正门前,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郑鸿山眼神一沉。
岳横舟握枪的手也紧了一下。
赵四海仿佛彻底疯了一样,盯着叶霄,眼里全是怨毒。
「早知道有今日。」
「当初在你刚冒头的时候,我就该倾尽所有杀了你。」
他死死盯着叶霄。
「你这种下城贱骨头,凭什麽……」
刀光一闪。
赵四海後面的话,断在喉咙里。
头颅滚到仓印石前。
血溅上宝通的仓印。
正门前,一片死静。
林砚笔尖落下最後一笔。
赵四海,死。
叶霄看向跪着的几名河街管事和递话人。
那几人浑身发抖。
岳横舟道:
「叶堂主。」
「他们也该死,如果你没意见,由我代劳。」
叶霄没说话。
岳横舟没有迟疑。
他只是往前一步。
几声闷响後,几名河街管事和递话人全都倒在石阶下。
郑鸿山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声音已经稳住。
「开路。」
整个宝通总部,立刻动了起来。
仓门全开。
车队出门。
一条条路线被点出来。
车轮碾过青石时,宝通门前那些掌柜、帐房和武者,齐齐低下头。
他们终於明白。
死在阶前的是赵四海。
低头的,却是整个宝通商会。
这不是送几车赔货。
常约已经落字。
调仓副钥已经到了星辰堂手里。
从今夜起,下城那三处仓口,就不能再只由宝通说了算。
林砚抱着帐册,指节按在册脊上。
那三枚铜钥就压在怀里。
隔着衣料,都硌得人心口发沉。
这是开仓的门,也是宝通低头的凭证。
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入长街。
冷雾被车轮碾开。
林砚抱着帐册和铜钥,跟在叶霄身後。
走出宝通总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还亮着。
车队已经入了夜。
一夜之间,三条压在星辰堂喉咙上的线,被一条条扯开。
但帐还没算完。
还有最後一处。
他们穿过两条横街,宝通的灯火被冷雾压在身後。
再往前,就是上城武馆街东口。
一座武馆横在冷雾里。
门前两只石狮子露出半张脸。
馆门紧闭。
门後有刀声。
下一息。
刀声停了。
林砚低声道:
「堂主。」
「赤梁没躲。」
叶霄看向馆门。
「开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