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意却越来越淡。
她每进一步,叶霄能走的路就少一分。
街边那些看客也安静了。
刚才还在猜叶霄能撑多久的人,这会儿连呼吸都压住了。
马武终於明白,七州榜首这几个字为什麽这麽重。
她一出手,别人连刀都难拔。
叶霄又退一步。
脚後跟踩上星辰堂门前第一阶石沿。
再退,就要回门里。
茶棚里,有人下意识站起,也有人指尖已经按上赌票。
叶霄再退一步,这张票就该赢了。
远处车帘後,有一只手握紧了帘边。
金灿灿眼神一亮。
她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右手直探。
五指并拢。
一线罡锋直点叶霄虎口。
风声被切断。
虎口一封,刀便出不来。
可就在她指尖将落未落时,叶霄握住了刀柄。
没有抢。
没有急。
只是握住。
沉黑长刀在鞘中一震。
街边众人的呼吸跟着一滞。
金灿灿那一指擦着虎口掠空。
叶霄肩、腰、腕、步,同时往下落了一寸。
她扣住了他露出来的所有发力线。
只漏了这一寸。
这一寸落下,叶霄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金灿灿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叶霄拔刀。
沉黑长刀出鞘三寸。
只有三寸。
门前空气被横切开一线。
金灿灿急退。
她退得极快。
叶霄往前一步。
刀出半尺。
她脚边三道白痕同时崩断。
金灿灿又退三步。
叶霄第二步落下。
刀出一尺。
刀锋未到,她脚下青石先裂。
第三步。
刀彻底出鞘。
锵。
声音不大。
街边众人心口齐齐一震。
金灿灿腰间金算盘坠子猛地一颤。
叮叮叮。
她双掌交错。
掌前罡锋层层叠起,细密成网。
叶霄一刀斩下。
这一刀不快。
刀落下时,金灿灿脚下三块青石同时往下陷了一线。
刀锋撞上掌锋。
砰!
金灿灿双臂一震,脚下滑出半步。
袖口被震得猎猎作响。
她眼底那点轻快终於没了。
她这一身罡气,五桩打底,气血一遍遍往骨里磨,入凝罡圆满後,又整整打熬了一年多。
平日里,哪怕不用算路,只凭罡气硬碰,同境之中也没几个人扛得住。
可现在,招路没乱,底子先被叶霄一刀压住了。
金灿灿盯着那把沉黑长刀,眼底终於有了惊意。
这人到底怎麽练的?
「再来。」
金灿灿低喝一声,双掌连出。
这一次,她不绕,也不留手。
数十道罡锋贴着叶霄周身铺开。
点腕。
切肘。
截肩。
封胸。
断步。
每一道都卡在刀路前半寸。
地上青石一道接一道裂开。
星辰堂门前的木柱,也被擦出几条深痕。
马武牙关咬紧。
叶霄的刀第一次慢了半息。
刀锋前方,三五道锋线同时压来。
他每往前一寸,脚下青石便多裂一寸。
金灿灿的掌越来越快。
指锋贴着刀脊划过。
掌根撞上刀面。
肘尖撞向叶霄肋下。
膝锋截住叶霄落脚处。
她一息之间换了七次路。
路路都卡在刀势将满未满之处。
茶棚角落里,一个鬓发花白的老武者握着茶盏,手指僵在杯沿。
「这战技与眼力,太惊人。」
「她是在提前拆他的刀。」
叶霄刀锋一横,挡住她撞来的肘。
砰!
肘撞刀面。
金灿灿借力贴近,另一只手已经切到叶霄肩前。
叶霄肩口刚才被割开的地方,又被罡锋擦过。
血线顺着衣缝往下渗开。
他没有退。
刀柄一转,刀背横砸。
金灿灿双臂交叠硬架。
砰!
她脚下青石碎出蛛纹。
人却没有退。
下一刻,她指尖从刀背下方探出,直扣叶霄虎口。
近得几乎要把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撬下来。
叶霄五指一紧。
虎口那道血线立刻被挤开。
刀没有松。
反而往前又进了一寸。
纪临江盯着场中,手指按在青卷边缘。
青卷纸页,被他按得微微发皱。
「这才是她赢六位外州榜首的手段。」
话音刚落,金灿灿双掌忽然一合。
满场乱闪的罡锋,骤然收成一线。
那一线很细。
从叶霄刀锋前方直切而来。
地上的青石没有炸开。
只从中间无声分开。
街边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马武忽然看向那只黑木匣。
「她还不用兵器?」
纪临江目光没离开那条细线罡锋。
「取兵器,是杀局。」
「这一线,断的是出手的路。」
「那六位外州榜首,先输的都是这里。」
这一线一出,金灿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街边有懂行的武者脸色变了。
「刚才还在看刀。」
「这一手,是要定胜负。」
叶霄刀锋微垂。
他擡刀。
向前。
一刀。
那一线罡锋撞上沉黑长刀。
叮。
声音很轻。
叶霄脚下青石却往下陷了一寸。
金灿灿双掌再压。
那一线罡锋死死卡住刀路。
叶霄的刀停了。
但也只停了一瞬。
金灿灿眼底最後一点从容,也没了。
这都只能停一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