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管事终於开口:
「叶大人。」
「这是城主府内令。」
「下官只是随身带着,防乱。」
杜玄照擡眼:
「防什麽乱?」
城主府管事喉间一滞。
杜玄照道:
「防黑炉砂库被封?」
「防票柜管事被扣?」
「防白灯被问出来?」
「还是防老城主的旧印上桌?」
城主府管事後背一点点绷紧。
叶霄直接伸手。
城主府管事刚要退,叶霄已经扣住他的手腕。
哢。
玉扳指被摘了下来。
城主府管事脸色一下白了:
「叶大人!」
「此物是城主府内令!」
「不得私扣!」
叶霄把那枚裂开的玉扳指放到案桌上。
放在白灯芯旁。
也放在清灰章牌旁。
「不私扣。」
「入卷。」
杜玄照落笔。
「城主府管事。」
「案场持暗令。」
「票柜管事召外手後,暗扣启封。」
「疑为接应令。」
城主府管事急声道:
「只是巧合!」
叶霄把那枚裂开的玉扳指往案纸上一压。
「那你最好祈祷,它真只是巧合。」
话音刚落。
街口传来一声铁铃。
叮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街口外,一队城主府亲卫转过长街。
最前面那人穿着黑边朱衣,腰间挂着城主府铜牌。
身後四人,擡着一只朱封箱。
封箱不大。
却贴着三道朱封。
来人脚步很稳。
没有半点赶路的急。
票柜管事看见那只封箱,脸上竟然浮出一丝活气。
黑炉镇城司副使也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只有矿监所主簿没有动。
他的手腕还被封绳扣着,眼神却沉了下去。
城主府来得越快,就越说明叶霄刚才那句话没说错。
捞人的手,真的来了。
朱衣人走到砂库门前,目光扫过满地血迹、清灰车、正砂车、高济川、案桌上的旧印和帐匣。
他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「叶大人。」
「杜大人。」
「城主府闻砂库生乱,特来接管案场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接管?」
朱衣人道:
「黑炉城半城靠矿吃饭。」
「砂库封死,矿期一乱,後果不是二位能担的。」
叶霄道:
「矿口没封。」
「我封的是案场。」
朱衣人声音一顿。
叶霄看着他,继续道:
「半城人靠矿吃饭。」
「不是靠你们毁证吃饭。」
朱衣人眼神冷了些。
他擡手指向矿监所主簿几人。
「涉案主事,城主府先行看押。」
「诸位大人若要问话,可入府同审。」
砂库门前,气氛一下变了。
清灰班矿夫低着头,不敢看。
跛腿矿夫却握紧了手里的铁链。
刚才他还以为,叶霄已经把这些人按住了。
可朱衣人一来,他忽然懂了。
黑炉城不必翻案。
只要把人挪走。
人一走,卷还在,人就未必还在。
叶霄没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向杜玄照。
「刚刚入卷的第一条是什麽?」
杜玄照道:
「涉案主事,原地待押。」
叶霄又问:
「第二条?」
「擅离者,逃案。」
「第三条?」
「阻拦者,同案。」
叶霄点头。
然後看向朱衣人。
「听见了?」
朱衣人脸色微沉。
「叶大人,这是城主的命令。」
叶霄道:
「我这里,是黑封案场。」
朱衣人声音冷了些:
「你要拿黑封,压城主府?」
叶霄指尖压住黑封卷角。
「我只问。」
朱衣人皱眉。
叶霄擡手,指向案桌。
「正砂车在这。」
「高济川在这。」
「乌铜旧印在这。」
「帐匣夹层暂封在这。」
「白灯芯也在这。」
他又指向城主府管事那枚裂开的玉扳指。
「现在,城主府暗令也在这。」
他每说一句话,朱衣人的脸色便沉一分。
叶霄声音依旧不高:
「你来接管案场。」
「是想接管证?」
「还是想接走人?」
朱衣人眼神一沉。
他身後一名亲卫猛地上前半步,右手已经按上刀柄:
「放肆!」
叶霄看都没看他。
刀光一闪。
那名亲卫的右手落在地上。
惨叫刚起,叶霄一脚踹在他膝弯。
砰。
人跪在案桌前。
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。
叶霄这才看向朱衣人。
「他还活着。」
「是因为我要他作证。」
朱衣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身後的亲卫同时按刀。
叶霄道:
「箱里是什麽?」
朱衣人没有答。
叶霄道:
「开箱。」
朱衣人冷声道:
「这是城主府朱封案箱。」
「箱中有接案令、押人封绳、封卷签。」
「朱封未启,见箱如见令。」
「未得城主府签验,谁也不得拆。」
砂库门前,风声一低。
黑封封的是案。
朱封压的是令。
两道封,终於到了同一张案桌上。
杜玄照擡手。
一枚银签飞出。
叮。
钉住第一道朱封的封角。
第二枚银签再落,压住封线。
第三枚银签悬在主封前。
杜玄照看向朱衣人。
「你拦,我就写。」
朱衣人咬牙:
「你敢破城主府朱封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