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细碎的响。
没有脆裂。
没有热烘过後的燥松。
冷。
冷得发阴。
叶霄松开手。
黑砂落下。
「这不是火里剩下的砂。」
「是後来倒进来充数的冷砂。」
矿监所主簿脸色终於一变。
叶霄擡眼,看向他。
「火是假的。」
他声音不高。
库内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「库也是空的。」
砂库里,灰静了一瞬。
外面风吹过门缝。
细灰贴地滚进来。
杜玄照收起银签:
「现在能先定三件事。」
「火是假火。」
「库是空库。」
「正砂失火前,已经不在这里。」
矿监所主簿盯着他,指节微微绷紧。
砂库库吏却还咬着原来的话:
「火……确实是从东风口起。」
杜玄照合上案纸,擡眼看他:
「谁教你说这句话?」
库吏脸色一白:
「没人教。」
杜玄照点点头。
银签在东风口焦痕上一点。
「那你解释看看,灰为什麽往外倒?」
又一点封铅。
「封铅为什麽外焦内冷?」
再一点帐箱。
「帐册为什麽只烧了边,里面却还是潮的?」
库吏嘴唇发抖,忍不住看向门口。
门口站着一个灰衣管事。
那人站得很靠後,半边身子藏在矿监所主簿身後。
他原本垂着眼。
见库吏看过来,脚跟不自觉往後退了半步。
叶霄开口:
「站住。」
那人僵住。
叶霄看着他。
「再退半步,入卷。」
灰衣管事喉头一紧,脚钉在原地。
杜玄照看着库吏。
「你怕的是门口这个人?」
库吏脸色更白。
灰衣管事急声道:
「杜大人,库吏大人怎麽会怕我,他只是太年轻,见火场害怕,胡乱看人……」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灰衣管事後面的话断了。
杜玄照没逼库吏认。
他把库吏的名字、灰衣管事的名字、值守时辰,都写进案纸。
「你不说也行。」
「我都记下了。」
「後面查出来,你和他都跑不了。」
矿监所主簿终於沉声道:
「杜大人,叶大人。」
「你们要查,黑炉城自然配合。」
「但砂库失火之後,卯时清灰,午时封帐,三日内复矿,这是旧规。」
「库场一日不清,复矿就拖一日。」
「矿夫等工钱,砂号等票柜,押运等粮马。」
他看了一眼门外:
「清灰一拖,半城人的饭碗,也会跟着受影响,谁来担责?」
叶霄只问:
「卯时?」
矿监所主簿一怔:
「是。」
叶霄道:
「还有多久?」
黑炉镇城司副使看了一眼天色。
「天一亮前。」
叶霄点头:
「那就够了。」
「这座库的灰,不许清。」
「这几本旧帐,不许封。」
「和正砂有关的帐,不许并回矿务帐。」
主簿脸色一变:
「叶大人,你这是要停黑炉城的复矿?」
叶霄看着他:
「你听不懂话?」
主簿呼吸一滞。
叶霄继续道:
「矿照采。」
「炉照烧。」
「民砂照走。」
「我只封涉案库场。」
他看向那片冷灰:
「城里人的饭碗靠矿吃,不靠你们清这片灰。」
「谁拿半城人的饭碗来逼我清案场,谁就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卷里。」
「这片灰不是灰,是证据。」
杜玄照低头落字。
「卯时前,擅清灰者,入卷。」
这一笔落下去,矿监所主簿眼底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再争。
只退了半步。
砂库这片灰,叶霄按住了。
这一步,确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但还来得及。
知道内情的人,可以灭口。
对得上的帐,可以挪走。
能查出来的路,也可以清掉。
主簿的目光往门外一偏。
门边,一个不起眼的矿监所小吏低下头,悄悄退了出去。
……
从砂库出来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黑炉城没真正的夜。
炉区的火从烟囱里透出来,把半边天映成暗红。
街边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油是矿油。
灯火带着一股焦苦味。
叶霄走在前面。
杜玄照跟在旁边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过了矿监所门口,叶霄看向东街:
「走。」
杜玄照道:
「不用追。」
叶霄脚步一停。
杜玄照把银签收回袖中:
「他身上有我的追痕符。」
「旧友教的小符。」
「三个时辰内,能认方向。」
叶霄眼皮微微一跳:
「这是什麽手段?」
杜玄照淡淡道:
「道门。」
第250章 气息急促,心中有鬼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