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高济川若还活着,查清他为何断信。」
「若死了,查清他怎麽死。」
「矿库、押运队、正砂三条线,都要查清。」
叶霄问:
「功怎麽算?」
上官瑶玥道:
「按实落。」
「谁查到,记谁。」
「谁斩主手,记谁。」
「谁把断掉的正砂接回镇城司帐上,谁拿最大那笔功。」
她看着叶霄,语气仍旧平静:
「你要最多的资源,就拿最大的功。」
这句话,正好落在叶霄要的地方。
叶霄伸手,把黑封卷宗拿起:
「我接。」
杜玄照看着那卷宗,没有说话。
卢行舟盯着叶霄:
「不再问问高济川是什麽人?」
叶霄道:
「到了自然知道。」
卢行舟嘴角动了动。
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杜玄照淡淡道:
「最好到之前,就先知道一点。」
叶霄看向他。
杜玄照道:
「高济川办案二十年。」
「他若只是被拖住,黑炉城还有救。」
「他若是连信都递不出来……」
他话没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落在屋里。
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:
「这卷给你。」
「但不是让你今日就走。」
「黑封外差,要差令,要副印,要随卷文书。」
「明早来取。」
「取了,即可出城。」
叶霄收起卷宗:
「明白。」
上官瑶玥道:
「还有一事。」
叶霄擡眼。
她声音很淡:
「若真办不了,可让黑炉城那边发信求援。」
「但黑封外差若败退,一年内不得再领这种等级的差事。」
「比起命,这不算什麽。」
她顿了顿:
「可对你来说,一年很长。」
叶霄点头:
「知道了。」
上官瑶玥重新垂眼,看回案上卷宗:
「去吧。」
……
叶霄出了屋。
卢行舟跟着他下塔。
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塔里很静。
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石阶上,听得格外清楚。
走到半层时,卢行舟终於开口:
「周承渊的事,你打算怎麽办?」
叶霄没有停步。
「打。」
一个字。
没犹豫。
卢行舟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:
「你知不知道他不只是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叶霄直接打断。
卢行舟一顿。
叶霄继续往下走,声音很平:
「临渊龙门榜。」
「现在第六。」
「战帖递到榜上第三,那人没接。」
「王嫣说过。」
卢行舟停了一下。
他是真愣了。
不是因为叶霄知道。
而是因为叶霄知道之後,语气还这麽平。
临渊龙门榜这几个字,放在天渊城里,已经足够压住无数人的胆气。
可叶霄像只是听见了一笔帐。
帐很重。
但还是帐。
卢行舟看着他的背影,过了几息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里没有平日的欠意,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释然。
「也是。」
「你一路走到现在,好像也没有哪一步,是因为胜算够大才走的。」
叶霄没回头。
卢行舟跟上去,声音放低了些:
「我还是觉得,你赢的机会不大。」
叶霄道:
「嗯。」
卢行舟嘴角一抽:
「你倒真不动气。」
叶霄道:
「你说的是实话。」
卢行舟看着他,半晌後才道:
「但我还是看好你。」
「就像以前一样。」
叶霄脚步微微一顿。
卢行舟又补了一句:
「大人也是。」
「只是她没说。」
塔门就在前面。
外头白日的光压进来,落在门槛上,像一条冷线。
叶霄跨过那条线。
「知道了。」
卢行舟停在塔门内,没有再送。
叶霄收着那卷黑封卷宗,离开镇城司。
……
叶霄回到星辰堂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前厅的灯刚续上,第一只手便伸到了河街。
消息是陈睿送进来的。
他进门时,神色发紧,身上还带着河街的潮气。
「堂主,内河码头那边,有几艘船停着不靠。」
马武刚从外头回来,眉头一竖:
「不靠?」
陈睿点头,把旧契递上来:
「契上写得清楚。」
「这几艘船今晚该进内河码头,货卸进河街货栈。」
「牙行放靠岸牌,船才能靠。」
「脚夫头按牌点人,货栈接单收货。」
「堂里的帐手只管按契记帐,收那一笔规矩银。」
「船家、货栈、牙行、脚夫,还有堂里,各拿哪一份,契上都有。」
陈睿顿了顿:
「可现在,牙行把靠岸牌压住了。」
「牌不放,船家不敢靠。」
「船不靠,货栈不敢接单。」
「货栈不接,脚夫头也不敢点人。」
「船停在水上。」
「货卸不下来。」
「帐走不了。」
「契上该给堂里的那笔明帐银,也结不了。」
严泉从册页里擡头:
「什麽由头?」
陈睿看了一眼叶霄,声音低了些:
「说是风向不稳。」
「要缓一缓。」
严泉眉头一沉:
「缓多久?」
陈睿声音低了些:
「三个月後。」
前厅里的气,一下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