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随你。」
王嫣转身离去。
她走得仍旧很稳。
不像薛婵来去都带着风。
王嫣离开时,步子没有乱半分。
可等她出了前厅,众人再看案上那封沉青帖,总觉得帖旁边又多了一笔帐。
马武低声道:
「这王家姑娘,说话比王家那些老东西顺耳。」
林砚道:
「因为她不是来劝堂主进王家门的。」
马武看了他一眼。
林砚声音轻了些:
「她是来确认,王家退掉的,到底是什麽。」
前厅里安静下来。
王嫣留下的那些话,没有随着她离开而散去。
反而像一块铁,压在每个人心口。
临渊龙门榜。
州府目光。
周承渊。
马武握着刀柄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的火气还在。
可那火不再像先前一样,只想冲出去硬打一架。
因为这一次,摆在他们面前的,不只是一个上城少主。
而是一整张州榜。
严泉低头看着案上的沉青帖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过了几息,他才低声道:
「堂主。」
叶霄看向他。
严泉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「从帐上算。」
「这场台……不划算。」
马武猛地转头:
「严泉!」
严泉擡眼看他:
「我知道这话难听。」
「但越难听,越要说。」
前厅里一下静住。
严泉放下笔,声音比平日更沉:
「堂主刚成凝罡。」
「星辰堂刚站稳。」
「镇城司天级卫的牌,也落到堂主手里没多久。」
「问武台打出来的势,也没真正变成根。」
他看向案上的沉青帖。
「现在周家把周承渊擡出来,就是要逼堂主把这些东西,全压到三个月後的台上。」
「赢了,自然什麽都好。」
「可若输了……」
他没把後面的话说完。
可前厅里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若输了。
星辰堂刚立起来的势会塌。
下城刚看到的那条路会断。
所有递过来的手都会缩回去。
甚至叶霄还可能会死。
这话没人说出来,可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。
马武脸色难看:
「所以你想让堂主不打?」
「直接认输?」
严泉沉默了一息,道:
「不是认输。」
「是避局。」
马武冷笑:
「避局?外头会这麽想?」
严泉道:
「外头怎麽想,是外头的事。」
「人活着,路才有後面。」
他看向叶霄,语气更低:
「堂主,周家把台搭好了,把风声放出去了,把各家的路也压得往後退。」
「他们就是要你接。」
「既然他们这麽想让你上去,那我们是不是该想一想……」
「这台,能不能不按他们的意思打?」
林砚喉咙动了动,也低声道:
「我也觉得……可以再想想。」
马武瞪向他。
林砚被看得缩了半寸,可还是把话说完了:
「霄哥,我不是怕。」
「我是真怕你死。」
这句话一出口,前厅里的火气忽然一滞。
林砚脸色有些发白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把头低下去。
「以前在哑巷,我们没路。」
「谁踩上来,只能咬牙顶。」
「可现在不一样了。」
「你是星辰堂堂主。」
「是镇城司天级卫。」
「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」
他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重:
「你身後有人。」
「也有很多人,把命和饭碗都系在星辰堂上。」
「既然周承渊是临渊龙门榜上的人,又比我们想的还强,那这三个月……我们是不是能先避一避?」
「避过这一口,再找别的路。」
马武张了张嘴。
这一次,他没立刻骂回去。
因为林砚说的不是怂话。
他说的是活命的话。
荒狼一直站在门边,没有出声。
这时候,他忽然开口:
「草原上,狼遇到咬不动的熊,会退。」
林砚几人看向他。
荒狼声音沙哑:
「退,不是服。」
「是等它流血。」
马武脸色更沉。
他不喜欢这些话。
可他也知道,这些话不是没道理。
如果只是周承锋那种货色,他第一个劝叶霄直接打穿。
可周承渊不一样。
临渊龙门榜。
连败第九、第六。
榜上第三拒战。
这不是靠一腔火气就能抹平的东西。
前厅里静了很久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後都落到叶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