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」
「说周家那张帖,不是给路,是先把话摆到了台面上。」
「周家少主回城之前,谁再往堂主身上压筹码,最後都可能是替周家养人。」
「还有人说得更难听。」
他停了一下,才把後半句压出来:
「说现在押堂主,不是在押路。」
「是在拿一个三个月後的死人下注。」
马武手背上的筋一下绷了起来。
荒狼的眼神也沉了。
到这时候,前厅里那层原本还没彻底说透的东西,终於真正摆明了。
不是几家忽然起意收帖。
是周家那张帖一出去,消息一传开後,叶霄後头可能长出来的路,顿时都被硬生生砍掉了一批。
叶霄坐在那里,始终没出声。
前厅里安静得很。
只听得到灯油快尽时,偶尔炸出的一点细响。
灯油炸出一声细响後,叶霄才问:
「外头还有没有动静?」
林砚点头:
「外头还有几股眼睛,到现在没露面,只是在看。」
叶霄「嗯」了一声。
严泉眼神微动,却没插话。
这种时候,不来收,也不来认,看着最虚,实际上反而更值钱。
因为这说明,对方还没急着把门彻底关死。
正说着,门外又出现了一道人影。
是之前长源那边跟着擡过箱的瘦高帐房。
他进门後,先把一封短笺放到案上,低头道:
「林掌事让小人带句话。」
「帖不收。」
「货照旧。」
「帐照旧。」
他停顿片刻後,继续道:
「後头这口,只认买卖,不认站位。」
「也不劳叶堂主回帖。」
「等下个月的货到,再看後头怎麽接。」
前厅里几人同时擡眼。
马武先是一怔,随即骂了一句:
「这老狐狸。」
叶霄神色没动。
长源这一步,他看懂了。
手没彻底抽走。
人情也没再往前递。
在周家那张帖先压下来的时候,长源先把自己这口路,缩成了最乾净的一层。
既没明着跟周家做对。
也没把前头才谈成的短供,当场砍掉。
严泉先反应过来,低声道:
「这样一来,今早这一轮,也就看明白了。」
「王家、楚家、魏家、宝通商会,都是先收势。」
「长源还认这口买卖。」
「至於外头那几股没露面的眼睛……」
「都还在看。」
叶霄点了点头,伸手把那张短笺重新压回案上。
马武手指在刀柄上压了又压:
「堂主。」
「要不要我带人出去放点风?」
「至少让外头知道,周家这张帖没把堂主压住。」
「放风没用。」叶霄淡淡道,「外头不是没听见。」
「是听见了,才都把手收回去了。」
「这时候你越往外喊,越像心虚。」
马武一噎。
叶霄偏头看向严泉:
「单开一页。」
严泉提笔:
「是,堂主要记什麽?」
「退帖帐。」
这三个字一落,前厅几人眼神同时一动。
叶霄继续道:
「谁家来的什麽人,什麽时辰到,原话怎麽说,一个字都别漏。」
严泉手上那支笔,顿时更稳了。
「明白。」
马武到底还是没忍住,问道:
「堂主是要把这几家都记下?」
「再一个一个对付?」
叶霄淡淡道:
「不是为了记仇。」
「是以後谁再来递路,谁先缩过,我心里得有数。」
灯火将尽未尽,火头偶尔炸一下,细响落在这时,反倒衬得那点静更沉。
马武盯着案上空出来的那几处,牙都咬紧了:
「堂主。」
「难道我们什麽都不做吗?他们这不只是缩手。」
「更是把你先往低了算!」
「真当咱们这边,是他们想来就来,想退就退的地方?」
站在门边的荒狼,眼神却比马武还冷:
「他们这是自认为,都把帐算明白了。」
「归根结底,也是被周家那少主压住了胆。」
林砚站在旁边,手指一直绷着。
他年纪最轻,胆子也不算大,可这时候胸口那股气却堵得最厉害:
「没错,一个个嘴上说得都好听。」
「什麽暂缓,什麽另说,什麽不想添乱。」
「可说到底……」
「还是不信堂主能过周承渊那一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