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。”
“从今日起,皇宫上下,自朕而始,一概减省用度。”
众人脸色骤变。
蔡卞猛地抬起头,急声道:“官家!这如何使得!”
许将也站起身来,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惶急。
“官家万万不可!内帑乃天子私用,岂能动用充作军资?这传出去……”
赵似没有看他们。
他转头看向梁从政,语气平淡:“从政,这件事你去办。”
梁从政一直站在赵似身侧,将殿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着众宰执推诿沉默,看着安焘摘冠而去,看着曾布蔡卞左推右避——心中早已寒遍了。
此刻听到官家对他说“你去办”,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,声音哽咽却又坚定无比。
“臣遵旨!臣今日便办!绝不拖延半分!”
曾布看着跪在地上、眼眶通红的梁从政,看着御座上那个十七岁却面沉如水的少年天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滋味。
赵似交代完毕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书案前,转回身,面朝殿中众臣,目光从曾布扫到蔡卞,从蔡卞扫到许将,从许将扫到虞策。
“诸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国家大事,不是商人做生意。”
“商人算的是利,算的是本,算的是怎么用最小的本钱赚最大的利。”
“可国家不能这么算。”
他伸出手指,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。
“你们不愿意担的责,朕自己来担。”
他放下手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朕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你们只管去执行便是。若有骂名——朕担了。诸卿勿忧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众人皆是大惊。
曾布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。
蔡卞的嘴唇微微发抖,捧着茶盏的手再也稳不住,茶盏磕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许将更是面色铁青,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。
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虞策,此刻也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赵似的眼睛。
什么叫“你们只管执行便是”?
什么叫“骂名朕担了”?
什么叫“你们不愿意担的责,朕自己来担”?
这话若是出自寻常人之口,不过是埋怨几句罢了。
可出自天子之口,那便是字字诛心。
这是在说他们这些臣子,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,居庙堂之高却不念社稷之危。
这是在说他们——不忠。
曾布再也站不住了。
他退后一步,整了整官袍,双手交叠,面朝赵似,深深一揖,腰弯得极低。
“官家言重了!臣等闻之,无地自容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几分哽咽。
“臣曾布,愿为官家分忧,主理西北军需转运之事。若有骂名,臣来担。”
蔡卞咬了咬牙,也站起身来,走到曾布身侧,深深一揖。
“臣蔡卞,附议。臣愿与曾相公一同督运粮草,绝不使前线将士缺半粒粮谷。”
许将闻言,心中长叹一声。
大势如此,连曾布蔡卞都已俯首,他若再不表态,日后在朝中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他整肃衣冠,走到二人身侧,亦深深一揖。
“臣许将,附议。户部钱粮调度,臣当亲自主持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虞策也站起身来,躬身道:“臣虞策,附议。”
赵似看着面前弯腰长揖的众位宰执,绷紧的肩背终于微微松了松。
他知道,他们此刻的表态是真心也好,是被他的话逼得不得不表态也罢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这件事终于要推进了。
穷尽天下之力,也要守住先帝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。
他走上前,伸手扶起了曾布。
“诸卿请起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。
“朕的仁,只对良臣。”
他看着曾布,又看了看蔡卞、许将、虞策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朕希望诸位,能让朕永远不动怒,永远当个好脾气的官家。”
“而不是像今日这般——如市井莽夫一般,拍桌摔杯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深深一揖,齐声道“遵旨”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赵似收回目光,转身迈步往殿后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丢下一句话:“去办吧。”
素麻丧服的衣摆在冰凉的砖地上轻轻拖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殿后的廊道尽头。
梁从政站在殿中,看着官家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处,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他抬手抹了抹眼角——方才那一幕幕,竟把他这个在宫里沉浮了三十年的老内侍看得心头发酸。
做臣子做到这个份上,还要官家亲自拍桌子、亲自卖内帑才肯动弹——这算什么臣子?
他咬了咬牙,转身快步往殿外走去。
官家交代的事,他今日便要办成,一刻也不能耽搁。
偏殿里,只剩下四位宰执面面相觑。
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烛火摇摇晃晃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忽长忽短。
良久,曾布才轻轻叹了口气,对着蔡卞三人说道:“诸公,奉旨办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