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笑很浅,带着一种让许长歌完全读不懂的东西。
不是敷衍,不是回避,更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,在等提问者自己走到那个答案面前。
“老许,寝室见。”
林阙抬手拍了拍许长歌的肩膀,转身往巷口外的大路上走了。
许长歌站在巷口,看着那个背影穿过斑驳的树影,越走越远,最终拐过街角消失不见。
秋风卷着一片梧桐叶从他脚边滚过去。
他站了十几秒,转身往回走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许正青已经不在回廊了。
老人站在院子正中那棵老槐树下面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搭在那对青石鼓上。
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干净,像是一层薄薄的余温。
许长歌走过去,在石鼓旁边站定。
“爷爷。”
许正青转过头看他。
“林阙刚才的话到底藏着什么玄机?”
许长歌看着祖父的眼睛,声音里的困惑已经压不住了。
“还有,您刚才为什么笑成那样?我从小到大,没见您那么……。”
许正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看石鼓表面那层被磨出来的浅浅包浆。
那是几十年来无数次坐上去、站起来,用手掌反复摩挲出来的痕迹。
“景文啊。”
许正青的声音比在书房里柔了一个调子,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反而更重了。
“爷爷笑,是因为看到了一样东西。”
许长歌等着。
“华夏文坛的希望。”
许正青抬起头,目光越过院墙,落在林阙离去的那条巷子的方向。
深秋的天空很高,云层被风撕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后面干净的蓝色。
“你今天在书房外面等的那段时间,林阙跟我说了很多。”
许正青的手掌在石鼓上按了一下。
许长歌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像见深……”
“只要有你们这一代人敢于把双脚扎进泥土里,敢于直面真实的苦难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许长歌,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。
那一下的力度,比许长歌预想的要沉得多。
“咱们的传统文学就不会死。”
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卷下来几片,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旋,落在青砖地面上,无声无息。
许正青的手从许长歌肩膀上收回来,搭在身后。
“未来,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。”
许长歌站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爷爷转身慢慢往书房方向走回去。
老人的背影比年轻时矮了不少,
脊背虽然微弓着,步子一步一步却踩得很实。
半小时后,一辆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二环路上。
林阙坐在后排,看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,
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句“从未离开”,根本不是一句虚伪的安抚,
而是他以林阙的身份,向这位文坛定海神针亮出的一角底牌。
他知道,许正青听懂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