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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6章 有一样东西,坏了就补不回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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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许长歌的铅笔搁在指缝间,笔杆没转,手指也没动。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侧过头,等着。

    丹伊的帽檐下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从自己的稿纸上移开,落在林阙的后脑勺上。

    许正青也看过来了。

    老人站在讲台边缘,保温杯托在手里,

    目光落在那个始终靠在椅背上、两手插兜的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没催。

    林阙站起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出公寓楼时,保安大爷正对着一块碎玻璃刮胡子,玻璃边缘还粘着半个褪了色的'福'字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语速不快,每个字从嗓子里出来都是平的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空气被冻住了。

    碎玻璃。

    刮胡子。

    褪了色的“福”字。

    三个东西挤在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上。

    玻璃是旧的,“福”字是旧的,连那个贴“福”字的人大概都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但保安大爷每天早上对着这块碎玻璃刮胡子,

    把自己的脸收拾干净,然后去上一天的班。

    过去的时间和当下的日子,被一块碎玻璃缝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一句话,一个画面,所有东西都在里头了。

    钟恒远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稿子,手掌慢慢攥紧,指甲掐进纸面。

    许长歌盯着林阙的侧脸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那支铅笔在指缝间转了半圈,无声地停住了。

    林阙的碎玻璃和他的透明胶带,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那块碎玻璃是从林阙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,天生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而他的透明胶带,是今天早上他刻意蹲下来、刻意去看、才从一根扫帚柄上发现的。

    一个是本能,一个是选择。

    许长歌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桌角那份牛皮纸封皮。

    选择比本能慢。

    但选择是他自己做的。

    路,没走错。

    许正青听完,嘴角终于泛起一抹笑。

    那个笑的幅度比前面给任何人的点头都大了一截。

    他把保温杯放回讲桌上,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然后他迈了两步,从讲台边缘走回正中央,面朝三十个学员。

    “你们心里是不是都在等我说,谁说得好,谁说得差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,但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。

    许正青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。

    螺纹早就磨平了,拧起来发出一阵干涩的咔咔声。

    “柳教授前天跟你们讲骨架,讲克制,讲精准,那些都是手艺。

    手艺可以练,三年五年,十年八年,总能磨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但教室里连呼吸都变轻了。

    “但手艺之前有一样东西,坏了就补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许正青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旁边。

    “眼睛。”

    这个词从他嘴里落下来,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动。

    “这个练习,不是考试。

    所以,没有分数,没有排名,也没有谁强谁弱。”

    许正青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,不快,但每一双眼睛都被他看过了。

    “是我想替你们检查一下,眼睛还亮不亮,还能不能蹲下来看见地面上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法桐叶掉落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全国筛出来的种子。

    论技术,论天赋,在座的没有一个弱的。

    但我见过太多天赋极高的人,写着写着,眼睛就花了。

    不是老花,是高了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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