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了旁边的柱子,才没有摔倒。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——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
她不是昨天才为两个弟弟向皇帝请赏吗?
她不是刚刚跟皇帝说,要给大舅舅加禄米、给小舅舅加官职吗?
皇帝当时虽然没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,只是说“朕知道了”。
她以为皇帝在考虑,以为皇帝会答应,以为两个弟弟的好事将近了。
怎么才过了一天,两个弟弟就被抓进了诏狱?
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,她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她想去找皇帝,她要问清楚,为什么要抓她的弟弟?
他们犯了什么罪?
皇帝凭什么抓他们?
她要去求情,要去哭诉,要去闹。
她是皇帝的母亲,皇帝不能不听她的话。
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自己,正当她想要去找皇帝的时候,便又听到宫女入内禀告道:“太后,襄陵王殿下在宫外求见。”
陵王朱范址,宗室中的长者,太祖皇帝的亲孙子,辈分最高的人,他来做什么?
她不知道,但她不能不接见。
襄陵王的辈分在那里,年纪在那里,威望在那里。即便是她,也不能无礼对待。
她重新坐回榻上,整了整衣冠,将脸上的泪痕擦干,将颤抖的手藏进袖子里。她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恢复平稳。
“请襄陵王进来。”
宫女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传话。
不多时,襄陵王朱范址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慈宁宫。
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,头戴翼善冠,面容清瘦,目光温和而深邃。
但他的步伐很慢,每走一步,拐杖都在金砖上敲出“笃”的一声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殿内,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张太后的心上。
他走到殿中央,站定,微微躬身。拐杖拄在身前,双手叠在拐杖头上,姿态从容而庄重。
“老臣给太后请安。”
张太后站起身来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很僵硬,像是一张被胶水粘住的面具,随时都可能掉下来。
“王叔祖,您怎么来了?快请坐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声音尽量装得平稳,但那股颤抖是怎么也压不住的。
襄陵王没有推辞,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将拐杖靠在椅子旁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笔直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太后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怜悯,是惋惜,还是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了然。
他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直接开口了。
“太后,老臣今日来,是有几句话想跟太后说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,没有铺垫,没有前奏,没有拐弯抹角,开门见山,直入正题。
“张家兄弟昔日戴天子冕、奸污宫女的事,朝廷已经查实了。按律,满门皆诛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张太后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,又从蜡黄变成了灰白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胸口。
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,指甲嵌进了肉里,渗出了血,但她浑然不觉。
满门皆诛。
这四个字,像四把刀,同时捅进了她的心脏。
她的弟弟,她的两个亲弟弟,还有他们的妻妾、儿女、子孙——全部要死。一个都不剩。
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她想说什么,想说“不可能”,想说“他们是冤枉的”,想说“皇帝不会这么做的”。
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因为她知道,襄陵王说的是事实。
她的弟弟,确实戴过先帝的帽子,确实侮辱过宫女。
这些事,她都知道,以前,她以为有先帝护着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但现在,先帝不在了,皇帝要算账了。
襄陵王没有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,继续说道:
“昔日张家兄弟仗着太后与先帝宠爱,得势便跋扈,早就把满朝文武百官得罪死了。太后若想找朝臣为张家兄弟求情,老臣劝太后死了这条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张太后。
“即便太后找到朝臣,朝臣也不会为张家兄弟说半句话。他们只会趁着陛下如今不喜张家兄弟,将张家兄弟除之而后快,所以太后也不用想着会有人为张家求情。”
张太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她的袍子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。
她用手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但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,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。
她知道襄陵王说的是事实,张鹤龄、张延龄在弘治年间就骄横跋扈,强占民田,纵奴为奸,连给事中吴世忠、主事李梦阳都曾因弹劾他们几乎得罪。
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人会替张家说话。
以前有先帝护着,没人敢动张家。
现在先帝不在了,皇帝要动张家,那些被张家得罪过的人,那些弹劾过张家却被先帝压下去的人,那些恨张家恨得咬牙切齿的人,会放过这个机会吗?
不会。
他们只会落井下石,只会火上浇油,只会恨不得张家死得越惨越好。
襄陵王看着张太后的眼泪,没有动容。
他活了七十三年,见过太多的眼泪,有真心的,有假意的,有鳄鱼的,有悔恨的。
张太后的眼泪,是真心的,但真心又如何?
真心不能当饭吃,真心不能换命。
他的声音更加沉稳了:
“太后若不想张家满门死绝,老臣倒是有个法子。”
张太后的身体猛地一震,她抬起头来,泪眼婆娑地看着襄陵王,眼中满是哀求、期待、恐惧、希望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复杂得让人不忍直视。
襄陵王不紧不慢地说道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。
“第一,自请去张峦昌国公封号,毁先帝所写之神道碑文,改以寿宁侯之名下葬。”
张太后的身体又颤了一下,去昌国公封号,毁神道碑文,改以寿宁侯下葬——这是要抹掉她父亲生前最荣耀的一切。
昌国公是追封的,是破格的,是明朝开国以来独一份的恩宠。
神道碑文是先帝亲笔写的,是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最高的褒奖。
这些,都要去掉,都要毁掉,都要抹
第42章 被迫自请削去张家一切荣恩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