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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慈宁宫寒,张氏不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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愠怒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
    茶碗是青花瓷的,胎体很薄,釉面很亮,一看就是官窑的上品。

    她放下茶碗的时候,手指在碗盖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厚照,你如今已经登基为帝,母后心里高兴。”

    她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么柔,那么轻,那么亲昵。

    但朱厚照听出了那声音下面的东西——那是铺垫,是前奏,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父皇在世时,对你两个舅舅多有恩赏。如今你刚登基,也该给他们加加恩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    朱厚照没有说话,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着前方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看不出同意,也看不出不同意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张太后看了他一眼,见他没有反应,便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,像是在赶时间,又像是在担心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大舅舅鹤龄袭寿宁侯多年,忠心耿耿,你小舅舅延龄也是勤勉本分。母后就这两个弟弟,你在位一日,总要替母后照看他们才是。”

    忠心耿耿,勤勉本分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从他母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朱厚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如果他那两个舅舅忠心耿耿,勤勉本分的话,那天下就没有不勤勉、不分本的人了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说出口,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听着。

    张太后见他没有反应,手从茶碗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在努力拉近和儿子之间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你父皇当年赐了鹤龄不少庄田,但那些田产收益有限。如今京师物价飞涨,他们府上人口又多,日子也不宽裕。你大舅舅的禄米,你看是不是再加一些?”

    朱厚照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,加禄米?

    寿宁侯的禄米,他父皇在世时已经加过好几次了。

    从最初的千石,加到一千二百石,再加到一千五百石,再加到一千八百石。

    加上各种恩赏、补贴、节赐,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两三千石。

    这样还觉得日子不宽裕,那天下就没有宽裕的人了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张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:

    “还有延龄,他年纪还轻,正该为朝廷效力。你给他和鹤龄加个官职,像六大都督府的都督就挺不错,你要不任命他们执掌禁军都督府与中央都督府,这样也好让他们有些事做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六大都督府的都督,禁军都督府,中央都督府。

    这两个位置,是朱厚照花了多少心思、用了多少手段、布了多少局,才牢牢抓在手里的。

    禁军都督府是张永的,中央都督府是英国公张懋的。

    一个是皇帝最信任的宦官,一个是勋贵中最忠诚的老臣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,都是他反复权衡、精心挑选之后才定下来的。

    现在,他母后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要把这两个位置换成他的两个舅舅。

    张鹤龄袭寿宁侯多年,但除了吃喝玩乐、仗势欺人、鱼肉百姓之外,他做过什么?

    张延龄年纪轻,除了骄横跋扈、为非作歹、侮辱宫女之外,他有什么本事?

    让他们执掌禁军和中央都督府,那不是把皇帝的命交到两个纨绔手里吗?

    朱厚照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发作,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张太后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,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。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亲昵,带着一种“母后是为你好”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你可不能亏待了你两个舅舅,你父皇在时,对他们都是格外优容的。你父皇常说,外戚是皇帝的亲信,不能薄待了。”

    外戚是皇帝的亲信,这句话,他父皇确实说过。

    但他父皇说这句话的时候,大概没有想过——外戚如果无能、无德、无法无天,那他们就不是皇帝的亲信,而是皇帝的累赘,是朝廷的毒瘤,是百姓的祸害。

    朱厚照终于抬起头来,看了他母后一眼。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一杯白开水。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东西,就是看了一眼,然后收回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了,朝廷还有事务处理,朕先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朝张太后微微欠身。那欠身的幅度不大不小,刚好是儿子对母亲应有的礼数,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,迈步向殿门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靴子踩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张太后愣住了,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,身体还微微前倾着,嘴巴还微微张着,像是还没有说完的话被突然掐断了一样。

    她看着朱厚照的背影,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殿门,看着他月白色的常服在阳光中微微泛光,看着他头上那根玉簪在光影中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变了,她伸出手,想要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厚照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一种“你怎么能这样”的急切。

    但朱厚照没有回头。他的步伐没有变,不快不慢,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他走出殿门,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,然后消失。

    张太后的手停在半空中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放下来。她坐在榻上,看着殿门口那个空空荡荡的方向,嘴唇微微抿紧了。

    殿内很安静,桂花香还在空气中弥漫,阳光还在窗棂间跳动,宫女们还低着头站在角落里,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
    朱厚照走出慈宁宫的时候,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,穿过长廊,绕过宫墙,走过一道道宫门。

    路上遇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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