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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余波荡漾,一夜无眠的众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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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守仁说完了,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王华微微点头,随即感叹道:“最关键的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陛下今年才十五岁,十五岁,就知道忍,就知道等,就知道布棋局。这样的人,简直是的天生帝王!”

    王守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

    十五岁,正是血气方刚、容易冲动的年纪。

    但新帝没有冲动,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,没有在登基之初就把刘文泰砍了。

    他忍住了。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布局,把所有的棋子都摆到了棋盘上,然后才动手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不是天生帝王,是什么?

    王华继续说下去,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慨。

    “为父还看到了陛下的谋,召藩王入京,召边将入京,召勋贵入京——这件事,写在登基诏书里,发到天下,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新帝登基,召藩王入京朝贺,有永乐朝的先例;召边将入京议边,同样也是惯例寻常之事。内阁的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,没有反对,也反对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但为父现在才知道,那道登基诏书,不是为了朝贺,不是为了议边。是为了把藩王、边将、勋贵全部召集到京师,是为了让陛下在动手的时候,手里有兵、有人、有支持。这一手,高明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点了点头,这样的谋算,堪称润物细无声,却又响若惊雷。

    “为父还看到了陛下的断。”

    王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大朝贺上,抬棺入殿,揭发弑君案,拿下三位阁臣,清算三法司。”

    “并设立六军都督府,宣布新军编制,划分防区,设立监使,六部改制,内廷重组,宗正府,通政院,巡察寺,御史台,兰宪台,督军台,锦衣卫——所有的改革,所有的新制,所有的权力重构,都在一天之内,全部完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临时起意,不是仓促决定。这是深思熟虑,是长期谋划,是精心设计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在登基之前,甚至在东宫的时候,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切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步一步地布局,一步一步地收网。一直等到大朝贺那天,网收紧了,鱼就一条都跑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王华说到这里,忽然停了下来。他看着儿子,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守仁,你说,陛下今年才十五岁。他哪来这么多经历?他哪来这么多谋划?他哪来这么多手段?”

    王守仁沉默了很久,他也想过这个问题,但想不出答案。

    “儿子不知道。”王守仁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王华目光看向虚空,悠悠长叹道:“如今此前为父在东宫给陛下讲过课时,陛下之所以坐不住,听不进去,不是因为陛下顽劣,而是陛下早就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父讲的那些,陛下不需要听,陛下在看、在想的,是比为父讲的更深、更远、更大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也是默默点头,表示赞同。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之后,王华再度问道:“你对陛下改革的这套新体系制度如何看?”

    白天大朝会上皇帝宣布那套新体系制度的时候,他就一直在思索,一直在消化,一直在琢磨。此刻听到自己父亲询问,王守仁也是沉稳回答道:

    “陛下设计的这套‘六军、六部、四府、三台、三院、两寺、两厂、两监、一卫’体系,是一次对过往大明权力体系结构的彻底重构。”

    “它的核心逻辑是分权制衡、各司其职、全部直接向皇帝负责。”

    王华没有说话,示意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王守仁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在心中反复推演的内容缓缓道来。

    “六军:禁军、中央、北疆、东海、南越、西陲——六个都督府,覆盖大明全部疆域。禁军护卫天子,中央镇守京畿,北疆御蒙古,东海抗倭寇,南越镇土司,西陲拓疆土。”

    “各司其职,互不统属,战时由皇帝授权统一调度。这是军事系统的重构,彻底剥夺了以往文臣对于军队的控制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:“六部: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——传统六部的职能被重新定义。”

    “兵部从‘掌天下军马’变成了后勤衙门,只掌军饷拨付、军械供应、马政管理、驿站系统、兵籍管理、战时调兵文书,不掌军权、不督京营、不预武将选任。”

    “吏部只掌文官,不涉武将。”

    “户部只掌民政财政,不涉军饷。”

    “礼部不涉宗室事务,刑部死刑复核权归兰宪台,工部不涉王室营造。”

    “六部的权力被大幅削减,但仍是行政中枢。”

    王华的眉头微微皱起,但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“四府:少府、宗正府、监造府、詹事府——这是把皇室、宗室、王室工程从六部剥离出来的新体系。”

    “少府统管皇室后勤,宗正府管宗室事务,监造府管王室营造,詹事府掌太子辅导,这些事务从此不再经过文官之手。”

    “三台:御史台、兰宪台、督军台——监察与司法系统的重构。”

    “御史台只监察文官,不涉武将;兰宪台掌死刑及十恶重罪复核;督军台统管各府军监使,监督六军。三台分立,各司其职,互不统属。”

    “三院:通政院、翰林院、太医院——信息、学术、医疗机构。通政院掌内外章奏、军情急报、密匣呈递、信息总汇;翰林院掌学术;太医院掌医疗。”

    “两寺:大理寺、巡查寺——审判与特巡机构。大理寺复核笞、杖、徒、流及普通罪案;巡查寺无常设,事毕即散,有先斩后奏之权。”

    “两厂:东厂、西厂——皇帝侦缉机构,独立于司礼监,直接向皇帝负责。两家互相制衡,谁都不能为所欲为。”

    “两监:司礼监、钦天监——内廷与天文机构。司礼监掌批红权、宝玺、印信,但东厂、西厂独立出去,少府也独立出去,司礼监的权力被制衡。钦天监掌天文历法。”

    “一卫:锦衣卫——领亲军、典诏狱,掌皇帝仪仗、贴身侍卫、侦缉。与禁军都督府平级,各司其职,互不统属。”

    “禁军都督府管宫中禁军、京城治安,锦衣卫管皇帝贴身侍卫、诏狱。内外相制,互相牵制。”

    “从分权制衡的角度,这套体系比我知道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制度设计都要精密。”

    “它把文官、武将、宦官、宗室四股力量全部纳入制度轨道,让它们互相制衡,全部听命于皇帝。”

    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‘改革’,这是一次完整的‘制度重建’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,在我看来这套新体系制度远比此前大明的体系制度要好得多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说完了,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王华听完也是微微点头,轻叹道:“是呀,这套新体系制度远比此前大明的体系制度要好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,是以后文官的权力,再也无法回到往昔了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沉默不语,因为文臣过往一百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力体系,的确在这套新体系制度中被砍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王华微微平复心绪之后,神情平静道:“罢了,至少对大明有好处,那就行了。反正我们都是忠君之臣,与刘健等谋害先帝的逆臣不同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微微沉默,而后开口问道:“父亲,您说,刘健他们,真的勾结了刘文泰吗?”

    王华看着儿子,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王守仁再度陷入沉默,他理智觉得刘健等阁臣应该不至于做出勾结刘文泰,谋害先帝这样的事情。

    毕竟先帝对刘健他们是真的信任有加,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入阁,甚至是任他们为顾命大臣。

    但是,大朝会上皇帝摆出来的那些证据——脉案、药方、药渣、诊断结果、三法司的卷宗、都察院的奏疏、内阁的票拟——一桩桩,一件件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勾结,为什么要做那些事?

    为什么要在先帝死后不到两个月,就拼死保下害死先帝的人?

    王华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不管了,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。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,对得起朝廷,对得起陛下,对得起天下百姓即可。”

    王守仁点了点头,“儿子明白。”

    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晨光照进书房,照在父子二人的脸上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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