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29章 通政升院,巡察专敕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通三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人被收买了没用,因为另外两个人看着。

    两个人被收买了也没用,因为第三个人看着。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被收买?

    巡察寺的官员是随机抽调的,三个人在接到诏书之前可能根本不认识。

    他们来自不同的衙门,有不同的上司,不同的同僚,不同的利益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关系网,没有共同的利益链,甚至连共同的熟人都不一定有。

    想同时收买三个互不相识的人,难度太大了。

    而且三年内不得两次入选,意味着这三个人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被同时抽调到一起。

    地方官就算花了大价钱收买了他们,这笔买卖也只能用一次,下次巡察来的是一批新人。

    “调查结果,一式多份,巡察寺所有官员都需要在巡察结果文书上,共同签字、画押。”

    调查结果出来后,巡察寺所有官员都要在上面签字画押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签字负责,如果调查结果是假的,签字的人全都要承担责任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推卸责任,没有人能说“不是我写的”,没有人能说“我没看”。

    你签了字,你就认了。画了押,你就跑不掉了。字迹是你的,指印是你的,你赖不掉。将来追查起来,按着指印一个个找,谁都跑不了。

    “如有发现徇私舞弊,同组巡察官视涉及情节轻重,轻则全体罢官、黥面流放,重则全体皆斩!”

    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,全体——一个人徇私舞弊,全组跟着倒霉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承担责任,是全组所有人一起承担责任。

    轻则罢官、黥面、流放——官没了,脸上刺了字,人被赶到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。

    重则全体斩首——一刀一个,谁也别想跑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巡察寺的官员之间,不仅是同事,更是互相监督的敌人。

    谁都不敢徇私,因为一旦被查出来,不光是自己的事,全组的人都要跟着陪葬。

    全组的人都会盯着你,因为你的错误会要了他们的命。

    你收了一锭银子,全组的人都会因为你而掉脑袋。

    你的同事会放过你吗?

    不会。

    他们会在你收银子之前就拦住你,在你收银子之后立刻举报你。

    这不是因为他们对皇帝忠诚,是因为他们不想死。

    这是连坐,这是最狠的监督。

    皇帝不需要派人去查巡察寺的官员有没有徇私舞弊,巡察寺的官员自己就会互相盯着。

    皇帝只需要告诉他们——一个人犯错,全组连坐。

    剩下的,他们自己会处理。

    “巡察结束之后,巡察寺随之解散,各巡察官员复归原职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像是在给一段话画上句号。权随事起,人随案变,专案专查,事毕即散,不留常员。这便是巡察寺。

    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
    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——巡察寺这把刀,会落在谁的头上?

    会查谁?

    会查什么事?

    会去哪里?

    会什么时候来?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这正是巡察寺最可怕的地方,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,不知道它来查什么,不知道它会查到谁。

    你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它来了,你跑不掉。

    如果你有问题,你藏不住。如果你的同僚有问题,你也要跟着倒霉。

    “都察院包庇刘文泰逆贼,上负先帝,下负天下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这句话说得很重,在场的一众文官们身体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包庇刘文泰——这是钉在都察院身上的耻辱柱,永远都洗不掉。

    “今改都察院其名为御史台,以告诫后来者。”

    御史台——这是唐宋时期的名称,是大明之前中原王朝对监察机构最经典的命名。

    太祖皇帝设立都察院,本意是“分察百官”,但一百多年下来,都察院已经忘了自己的初心。

    改成御史台,既是正名,也是警告——你们是御史,是天子耳目,不是文官集团的看门狗。

    朱厚照没有在御史台的话题上多停留,改名而已,职能不变——军队监察权已经被剥离了,御史台以后只管文官,管不了军队。

    “新增兰宪台,职责如前所言——死刑及十恶重罪复核。”

    “其余职能,如前面所言,不再赘述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没有在兰宪台上多停留,兰宪台的职能前面已经说过了,这些都不需要再重复。他只需要宣布这个衙门存在了,剩下的,是刑部和大理寺自己去适应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出了第三个台。

    “新增督军台。”

    殿内武将们的心提了起来,督军台这一听就与他们武将有关。

    “督军台官员为各府军监使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一句话说清楚了督军台的性质,督军台不是一个衙门,而是一个体系。

    府监使、军监使、师监使、团监使、营监使——五级监使,从上都督府到最基层的营,每一级都有一个监使在看着。

    这些监使,就是督军台的官员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分散的个体,他们是同一个体系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受同样的制度约束,执行同样的职责标准,向同一个上级汇报。

    “督军台职责如此前监使所说,不再赘述。”

    殿内没有人追问,因为监使的职责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——记录一切,监督军功,定期调换,直报宫中,监督后勤。

    五条职责,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。不需要再重复。

    朱厚照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。

    藩王、勋贵、边将、文官、内侍——几百双眼睛盯着他,几百颗心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。

    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他们在消化,在盘算,在评估。

    通政院、巡察寺、御史台、兰宪台、督军台——五个机构,五个新的权力节点。

    有的升格了,有的新设了,有的改名了,有的职能被切了,有的职能被加了。信息、监察、司法、军队——四个领域,全部被重塑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忽然放缓了,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。

    “翰林院、太医院、钦天监、詹事府、锦衣卫,保持不变。”

    殿内四个衙门的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翰林院的翰林们还是清贵的翰林,还是文官中最体面的人,还是天子近臣。

    太医院新从外地调进来的太医们松了一口气——刘文泰案牵连甚广,但新帝没有迁怒整个太医院。

    钦天监的官员们松了一口气——他们本来就与朝政无关,只管观测天象、制定历法。

    詹事府的官员们也松了一口气——虽然新帝还没有太子,詹事府暂时没有什么正经事做,但衙门还在,俸禄照发,总比被裁撤强。

    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,幸好锦衣卫在这场浩浩荡荡的改革中幸存了下来。

    朱厚照站在原地,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那些跪着的身影,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,望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。

    他父皇就躺在里面,他父皇活着的时候,被文官们的信息茧房包裹着。

    奏章经过通政司,送到内阁,内阁票拟,司礼监批红,再送回内阁。

    皇帝看到的,是文官们想让他看到的。

    皇帝听不到的,是文官们不想让他听到的。

    皇帝不知道边关的将士在挨饿受冻,不知道地方的百姓在卖儿鬻女,不知道藩王宗亲被圈禁在高墙之内寸步难行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想做,他是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的耳目被堵住了,他的手脚被捆住了,他的嘴巴被捂住了。

    他是皇帝,但他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皇帝。

    现在,笼子被砸开了。

    通政院会把天下所有的信息汇总到他面前,巡察寺会替他去看、去查、去杀。御史台替他盯着京城的文官,兰宪台替他守住死刑的关口,督军台替他看着六军的将士。

    他的耳朵不再是别人的耳朵,他的眼睛不再是别人的眼睛,他的手不再是别人的手。

    他是皇帝,真正意义上的皇帝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