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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同仇敌忾的藩王宗亲、国公勋贵与边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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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个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棺材上收回来,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刘文泰已经谋害了两位先帝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,“焉知朕不会是第三位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顿时殿内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,从刘文泰第一次治死皇帝的那一天起,就应该被问出来。

    但十八年了,没有人问。不是没有人想到,是没有人敢问。

    问了,就要面对答案。而那个答案,可能会把整个朝堂掀翻。

    现在,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穿着孝服,站在他父亲的灵柩旁边,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,文官们保了他。

    他被从轻发落,继续留在太医院,一路升到了院使。

    然后他治死了弘治皇帝,文官们又保了他。

    如果他再次被从轻发落——没有人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因为往下想的每一步,都通向同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那个地方,叫做弑君。

    随后朱厚照朝着御阶之下,朝着那口棺材,朝着跪了一地的几百个人,缓步迈下。

    皇帝走下御阶,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。

    御阶是天子与臣子之间的距离,那道九级的台阶,不是石头砌的,是权力砌的。

    皇帝在上面,臣子在下面。

    这是规矩,是礼法,是祖制。

    没有人敢走上御阶,也没有皇帝会走下来。

    但朱厚照正在走下来。

    襄陵王朱范址跪在地上,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级一级地往下走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太祖皇帝当年坐在奉天殿上,想起了太祖皇帝、成祖皇帝、仁宗皇帝、宣宗皇帝、英宗皇帝、代宗皇帝、宪宗皇帝、弘治皇帝——一代一代,坐在那把椅子上,高高在上,俯瞰群臣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走下来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的高侄孙,正在一级一级地往下走。

    朱厚照走完了最后一级御阶,脚踩在大殿的金砖上,和所有人站在同一块地面上。

    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,他的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是先帝的灵柩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那里,站在生与死之间。

    “朕今日明诏天下——”

    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明诏天下,是要写进史书的,是要传之后世的,是天子以最正式、最庄重、最不可更改的方式,向天下人宣告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朕若突然驾崩——必有人谋害也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不是猜测,不是担忧,不是假设。

    是一个皇帝,在奉天殿上,在先帝的灵柩旁边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说“必有人谋害也”——“必”字,是一定,是肯定,是板上钉钉,是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会被人谋害,他知道自己活不长,他穿着孝服站在这里,不是在害怕,不是在哀求,而是在交代后事。

    紧接着,朱厚照缓缓弯下了腰,孝服的白布在他的后背绷紧了。

    他的额头缓缓低下,朝着殿下数百人,朝着那些跪伏的身影,拜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届时——求诸位宗亲、勋贵、边将——替朕、替先帝、替宪宗——讨回公道。”

    不是“为朕报仇”,不是“诛杀逆贼”,不是“严惩凶手”,是“讨回公道”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,比复仇更重,比杀戮更重,比任何具体的惩罚都更重。

    而“替朕、替先帝、替宪宗”——他不是只为自己。

    他是为他的父亲,为他的祖父,为所有死在刘文泰手里、死在文官包庇之下的人,在讨这个公道。

    朱厚照拜下去的那一刻,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几百个人跪在地上,几百双眼睛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
    襄陵王朱范址跪在地上,声音沙哑而颤抖:“陛下——陛下起来,您不能这样,您不能啊!”

    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金砖上,他活了七十三年,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皇帝拜他的臣子。

    兴王朱祐杬跪在朱厚照身侧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不敢碰。

    他是皇帝的叔父,是先帝的亲弟弟,先帝被人害死了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现在,他的侄子跪在他面前,他没有资格扶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,您的心意,臣等都知道。先帝在天之灵,也知道。您起来吧,您这一拜,臣等受不起。”

    楚王朱均鈋跪在那里,脸涨得通红,声音大得像打雷:“陛下!您是天子!您是九五之尊!您不能拜臣子!您起来!您起来啊!”

    英国公张懋跪在武官队列最前面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
    他想起先帝当年对他说“你是朕的股肱之臣”,他跪在先帝面前说“臣万死不辞”。

    先帝走了,他没有保护好先帝。

    现在,先帝的儿子跪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魏国公徐俌跪在那里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:“陛下,您这一拜,臣受不起。有什么事情,您吩咐即可,臣势必为陛下办到!”

    张俊跪在边将队列里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:“陛下,臣在宣府四十年,什么苦都吃过,什么罪都受过。臣从来没有求过什么,从来没有向朝廷要过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但今天,臣求您,您起来。您这一拜,臣这把老骨头,受不起。”

    仇钺跪在那里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嘴唇抿得发紧,但他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哭出来。

    但朱厚照没有动,他弯着腰,额头低垂,脊背弓起,孝服的白布在烛光中微微颤动。他不起来,因为他要等一个回答。

    眼见朱厚照不起来,楚王朱均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随即怒声道:“陛下,臣请——诛刘文泰九族!”

    兴王朱祐杬目光看向不远处跪着的三位内阁大臣,亦是带着凛冽杀意道:“陛下,臣请——诛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三族!”

    襄陵王朱范址颤抖中带着止不住的愤怒道:“陛下,臣请——所有参与更定罪名、包庇刘文泰、助纣为虐的三法司官员,以及所有与刘文泰案有涉、知情不报、隐匿证据、欺君罔上之人——一律诛三族!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、此起彼伏的声音。三法司的官员们跪在地上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
    有人瘫软在地,有人发出含混的、像是梦呓一样的声音,有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,有人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宁王朱宸濠、安化王朱寘鐇、郑王朱祐枔一个接一个地开口:“臣附议。”

    魏国公徐俌第一个开口:“臣附议。”

    定国公徐光祚紧跟着:“臣附议!”

    英国公张懋、成国公朱辅、保国公朱晖一个接一个:“臣附议。”

    李璇、汤绍宗、常复、邓炳异口同声:“臣等附议!”

    其他一众勋贵齐齐表态:“臣附议。”

    张俊、王玺、韩辅、曹雄、仇钺一位又一位边将接连表态:“臣附议。”

    刘健跪在那里,额头贴着金砖,听到“诛三族”三个字的时候,身体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三族,他的父亲,他的母亲,他的妻子,他的儿子,他的兄弟,他的叔伯,他的岳父,他的妻兄——所有人的脸,一张一张地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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