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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朝堂对质,谁在包庇弑君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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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身都在冒汗。

    七月的天气本来就热,奉天殿里虽然有冰盆,但几百个人挤在一起,空气闷得像是蒸笼。

    他穿着厚厚的朝服,戴着沉重的梁冠,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,难受得要命。

    但他不敢动,甚至连擦汗都不敢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几百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,都会被放大,被解读,被当成心虚的表现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地转动着,像一台被烧得发烫的机器,拼命地运转,试图找到一条出路。

    他怎么回答?

    说“是臣的决定”?

    那他怎么解释?

    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——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,刘文泰违制在前,开错药方在后,先帝吃了他的药八天就死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罪名,凭什么改成比依交结内官律?

    他张敷华在朝中以刚直敢谏著称,一生清正,从来不徇私枉法。如果他说是他的决定,那他这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。

    天下人会怎么说他?

    张敷华?那个包庇弑君者的奸臣?

    都察院的左都御史?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!

    他不敢。

    他不敢拿自己一辈子的清名去赌。

    说“是三法司共同决定的”?

    那更不行。

    刑部尚书闵珪、大理寺卿杨守随就站在他身后,如果他这么说,那两个人当场就会翻脸。

    他们不会承认的,因为谁承认谁就是死。

    他张敷华一个人死还不够,还要拉上他们垫背?

    他们不会答应的。

    说“是有人打了招呼”?

    那他更不能说。

    一旦说了,就是把三位托孤大臣拖下水。

    那三位是什么人?

    首辅刘健、次辅谢迁、阁臣李东阳——他们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,是文官集团的领袖,是朝廷的中流砥柱。

    如果他供出他们,那就是把整个文官集团都得罪了。

    到时候,他张敷华就是文官集团的叛徒,是所有人唾弃的对象。

    而且,就算他供出来了,他自己也逃不掉包庇的罪名,包庇弑君者,同样是死罪。

    所以他不能说是谁的决定,不能说是三法司的共同决定,更不能说是有人打了招呼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
    张敷华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,又从青变成了灰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,四面都是墙,没有出路。

    襄陵王朱范址再也按捺不住了,从藩王队列中走出来,走到大殿中央,站在张敷华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,因为年纪大了,腿脚不太灵便。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稳得像一座山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张敷华——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,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、带着沉甸甸失望的凝视。

    “张敷华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老夫问你一句话,你给老夫如实回答。”

    张敷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他的头低得更低了,几乎要垂到胸口。

    朱范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:

    “刘文泰违制在前,开错药方在后,尔等一开始弹劾的罪名理所应当,为何改为‘比依交结内官律’?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几百个人站在那里,几百双眼睛盯着张敷华,等着他的回答。

    张敷华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,又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拼命地张嘴,却吸不到空气。

    襄陵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,像一把钝刀,在张敷华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:

    “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——这是死罪。比依交结内官律——最多不过是流放。你们三法司,把死罪改成流放,这是什么意思?你们是在包庇刘文泰?还是在包庇谁?”

    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但他咬着牙,撑住了。

    他想说话,想说“臣没有包庇”,想说“臣只是依法办事”,想说“臣问心无愧”。

    但他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,才是真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兴王朱祐杬也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此刻,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厉。

    他走到襄陵王身边,站在张敷华面前,目光如刀。

    “张大人,本王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张大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“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——本王查过《大明律》,此罪名若坐实,为首者斩,从者绞。刘文泰是太医院院使,是给先帝开药方的第一责任人,按律当斩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:

    “比依交结内官律——本王也查过《大明律》,此罪名不过是‘交结内侍’,最多不过是流放三千里。刘文泰一个治死了先帝的太医,你们给他定的罪名,居然只是‘交结内侍’?”

    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也有些发颤,但他咬着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:

    “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,理当死罪。比依交结内官律,罪责最多不过是流放。如此高拿轻放,尔等究竟是何居心?”

    “何居心”三个字,像三把刀,同时捅进了张敷华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,才勉强站住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“惨白”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,滴在金砖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
    他想说“臣没有高拿轻放”,想说“臣是按照律法办事”,想说“臣问心无愧”。

    但他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兴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
    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——死罪。

    比依交结内官律——流放。

    这两个罪名之间的差距,不是一两级的差距,而是生与死的差距。

    刘文泰治死了先帝,按律当斩。

    可他们三法司,却把死罪改成了流放,这不是高拿轻放是什么?

    张敷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楚王朱均鈋也站了出来,大步走到大殿中央,走到张敷华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步伐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张敷华——不是俯视,而是居高临下的、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、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。

    “张敷华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,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,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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