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批复,等了整整一个月。
等他拿到“准”字的时候,妻子的灵柩已经在城外等了三十天。
他出了城,送了葬,然后回到王府,继续被圈禁。
他的儿子,他的孙子,他的曾孙——如果他还有曾孙的话——也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。一代又一代,永无止境。
但现在,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告诉他——不必了,朕会还给你们自由。
“甚至——”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低到只有三位藩王能听见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,“朕日后还会送一份天大的机遇给一众藩王宗亲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东暖阁里凝重的空气。
兴王朱祐杬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楚王朱均鈋的拳头松开了,然后又攥紧,然后又松开,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。
天大的机遇——什么机遇?
朱厚照没有说,但正是这种不说,才让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。
一个敢于放权的皇帝,一个自信到不需要圈禁宗亲的皇帝,一个承诺要还给藩王自由、甚至还要给他们“天大的机遇”的皇帝——这样的皇帝,大明开国以来,从来没有过。
襄陵王朱范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陛下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
朱厚照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真诚:“高叔祖,朕说的是真的。”
朱范址的眼眶终于忍不住了,泪水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流了下来。
他活了七十三年,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以为他的子孙后代也会这样过一辈子——被圈禁在封地里,像囚犯一样活着。
但现在,这个少年告诉他——不是的。
朕会还给你们自由。朕还会给你们更大的机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感谢的话,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他只能站起身来,朝着朱厚照深深一揖,然后一揖,又一揖。
三个揖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低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久。
“臣……臣替襄陵王一脉,谢陛下天恩。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臣替天下藩王,谢陛下天恩。”
兴王朱祐杬也站起身来,朝着朱厚照深深一揖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眶红了,手在发抖。
他是皇帝的叔父,是宪宗皇帝的嫡子,是弘治皇帝的亲弟弟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些年藩王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他的封地兴王府在湖广钟祥,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王府,但在那座王府里,他不过是一个囚徒。
他可以读书写字,可以养花种草,可以教导儿子——但他不能出去。没有皇帝的允许,他连王府的大门都不能迈出一步。
而现在,他的侄子,他的皇帝,告诉他——朕会让你们有更大的自由。
楚王朱均鈋最后站起身来,他没有作揖,而是直接跪了下去。
五十七岁的老人,四朝元老,在宗室中威望极高的人物,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额头触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陛下!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嘶厉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臣替楚王一脉,谢陛下天恩!臣替天下藩王,谢陛下天恩!臣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,“臣替臣的子孙后代,谢陛下天恩!”
朱厚照连忙站起身来,快步走上前去,双手扶住楚王朱均鈋的肩膀,用力将他托起。
“楚王叔,您这是做什么!快起来!”
朱均鈋站起身来,他的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咬着牙,没有让它们落下来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朱厚照,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感激,是敬佩,还是一种深沉得可怕的决心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臣这条命,从今往后,就是陛下的。”
朱厚照摇了摇头,微微一笑:“楚王叔言重了,朕不需要您的命,朕只需要您和诸位宗亲,在朕需要的时候,站在朕这边。”
朱均鈋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做到。”
三位藩王重新坐下,东暖阁里的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。刚才的愤怒和悲痛还在,但在那之上,多了一层东西——是希望。
一种被压抑了近百年之后,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希望。
襄陵王朱范址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微微颤抖着。他的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他在想——如果陛下真的能做到,如果藩王真的能重获自由,那他的子孙后代,就不用再像他一样,在王府的高墙里过一辈子了。
他们可以走出那座牢笼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。
他想起自己的孙子,今年才十几岁,从小在王府里长大,连襄陵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。
那个孩子曾经问他:“爷爷,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?”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因为他自己也几十年没有出去过了。
但现在,也许那个孩子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了。
兴王朱祐杬坐在椅子上,目光低垂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心里在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感激、希望、决心,还有一种深深的后怕。
他在想——如果陛下死了怎么办?
如果那些文官再像害死父皇和皇兄一样,害死陛下怎么办?
如果陛下真的骤然崩逝,换一个新皇帝上来,这个新皇帝还会像陛下一样,承诺还给藩王自由吗?
不会的,绝对不会的,一个被文官推上皇位的新皇帝,只会比现在更加依赖文官,只会更加警惕藩王,只会把藩王圈禁得更紧。
他抬起头来,看着朱厚照。
烛光照在那个十五岁少年年轻的脸上,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,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他看起来是那么年轻,那么鲜活,那么——不可或缺。
决不能让他死。
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,钉进了兴王朱祐杬的心里。
决不能让那些文官得逞,决不能让陛下出事。
否则,他们这些藩王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楚王朱均鈋坐在椅子上,双手攥着扶手,指节泛白。
他的心里也在翻涌着同样的念头,他是四朝元老,见过太多的皇帝更替。
他知道,每一次皇帝驾崩,都是一场权力的洗牌。
文官们会趁机扩张自己的权力,宗室们会被进一步压缩。
如果朱厚照死了,如果换一个新皇帝上来——那今天陛下承诺的一切,都会化为泡影。
那些文官不会允许藩王获得自由,因为自由的藩王,是对文官权力的制衡
第10章 给予藩王宗亲自由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