召见他、谷大用和马永成三人?这绝不寻常。他不再多问,快步走出值房。
在乾清宫的廊道里,他遇见了同样被召来的谷大用和马永成。
马永成身材魁梧,面色黝黑,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一股狠辣之气。他看见刘瑾,快步迎了上来,压低声音问道:“刘哥,皇上深夜召见咱们三个,这是什么事?”
谷大用走在后面,面容白净,看上去甚至有些文弱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刘瑾。
刘瑾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但皇上同时召见咱们三个,一定是有大事。”
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,他们伺候朱厚照多年,知道这个少年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在深夜召见太监的人。除非,有什么要紧的事。
到了东暖阁门口,传旨太监通报之后,刘瑾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,谷大用和马永成紧随其后。
暖阁里烛火通明,朱厚照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地在三人脸上扫过。
“奴婢刘瑾叩见皇上。”
“奴婢马永成叩见皇上。”
“奴婢谷大用叩见皇上。”
三人齐齐跪下行礼,声音恭敬而沉稳。
朱厚照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,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。
这一会儿的沉默,让三人心中都有些发毛。他们伺候朱厚照多年,知道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,可心思却比同龄人要深沉得多。
此刻这种沉默,绝不寻常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朱厚照终于开口了。
三人站起身来,垂手而立,姿态恭谨。
朱厚照的目光从刘瑾身上移到马永成身上,又从马永成身上移到谷大用身上,最后重新落回刘瑾脸上。
“朕今晚召你们三个来,是有一件大事要交代给你们。”
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“刘瑾。”朱厚照先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给你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。”
刘瑾浑身一震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——那是宦官系统中的巅峰位置,是所有太监梦寐以求的权力之巅。
在整个大明朝,能够做到这个位置的太监屈指可数,每一个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。
而现在,刚刚登基的皇帝,在深夜召见他,开口就要给他这个位置。
刘瑾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,而是恐惧。
他太了解这个朝堂了,皇帝给他这个位置,意味着皇帝需要他去做一些事情,而这些事情,很可能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事情。可与此同时,他也清楚地知道——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不等刘瑾说话,朱厚照已经转向了马永成。
“马永成,朕给你东厂提督太监的位置。”
马永成的瞳孔猛地收缩,东厂提督太监——那是掌握侦缉大权的要职,是皇帝的耳目,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,无一不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心腹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朱厚照又转向谷大用。
“谷大用,朕给你西厂提督太监的位置。”
谷大用的身体微微一顿,西厂提督太监,与东厂一样,掌握侦缉大权,权力甚至比东厂还要大。他的面色依然平静,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,然后又齐齐落回朱厚照身上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、东厂提督太监、西厂提督太监——这三个位置如果同时由皇帝的东宫旧臣担任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宦官系统将被皇帝牢牢地握在手中,意味着文官集团将失去对宫廷内部的控制,意味着皇帝手中将有足够的力量与任何势力博弈。
刘瑾最先反应过来,他的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皇上……奴婢何德何能,敢当此重任!奴婢……奴婢愿为皇上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马永成也紧跟着跪下,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武人特有的决绝:“皇上!奴婢是个粗人,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但奴婢这条命是皇上给的,从今往后,奴婢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,皇上指向哪里,奴婢就砍向哪里!”
谷大用最后一个跪下,他的声音比两人都平静,可那份平静之中蕴含的决心,却丝毫不比两人少:“皇上信任奴婢,奴婢无以为报,唯有竭尽全力,不负圣恩。”
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,嘴角微微翘起。
他知道他们会这么说,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野心,更因为他们足够聪明。一个聪明的太监,永远知道自己的权力从哪里来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三人站起身来,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——那是被信任、被重用的激动,是终于可以大展拳脚的渴望,是将自己的命运与皇帝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决绝。
朱厚照从御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圣旨,开始写。
他写得很快,笔锋凌厉,与他十五岁的年龄完全不相称。那种运笔的果决和从容,更像是一个久经沧桑的人才会有的。
第一道:“司礼监掌印太监,掌理内廷事务,批红奏章。钟鼓司太监刘瑾,忠勤可嘉,堪当此任,即日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,赐蟒袍。钦此。”
第二道:“东厂提督太监,掌侦缉访狱之事。太监马永成,忠勇可嘉,堪当此任,即日升任东厂提督太监,赐蟒袍。钦此。”
第三道:“西厂提督太监,掌侦缉访狱之事。太监谷大用,忠勇可嘉,堪当此任,即日升任西厂提督太监,赐蟒袍。钦此。”
写完之后,他把三道圣旨推给刘瑾。
“拿去,用印。”
刘瑾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,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,又抬头看着朱厚照。
“皇上,这三道圣旨如果发到内阁……”
“内阁管不了内廷的事。”朱厚照淡淡地说,“司礼监、东厂、西厂是内廷衙门,不是外廷。朕用谁当掌印太监,用谁当提督太监,是朕的家事,他们管不着。”
“可……可如果他们反对……”
“他们可以反对,但他们没有权力驳回。”朱厚照看着刘瑾,“你记住一件事:朕的旨意,只要用了司礼监的印,就是圣旨。内阁可以上疏劝谏,但他们不能拦。你明白吗?”
刘瑾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朱厚照接着看向谷大用和马永成,缓缓说道:“东厂和西厂的事,朕不会给你们太多交代。朕只说一件事——从今天起,朕要知道这朝堂上发生的每一件事。谁在说什么,谁在想什么,谁在和谁来往,朕全部要知道。明白吗?”
谷大用和马永成对视一眼,同时跪下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朱厚照从御案上拿起另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字,递给刘瑾道:
“这是朕拟的登基诏书草本,你去誊写一份正式的,用印之后发往内阁。”
刘瑾双手接过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
诏书的内容分为以下几个部分:
其一,改元。明年起正式改元“正德”。
其二,大赦天下。除十恶不赦之重罪外,在押囚犯一律减刑释放。
其三,恩赏百官。文武百官各加恩一等,已故官员的子孙可以荫补入仕。
其四,召天下藩王、武将入京朝贺。
刘瑾的目光在第四条上停留了许久。召藩王入京朝贺——自永乐之后,朝廷对藩王入朝多有约束,极少有大规模召藩王入京的先例。这一条发到内阁,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。
“皇上,”刘瑾斟酌着用词,“召藩王入京朝贺这一条,恐怕内阁的几位大学士会有异议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朱厚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,“可他们不会反对。”
刘瑾微微一愣。
“新皇登基,藩王入朝,有先例可循。”
朱厚照缓缓说道,“至于武将入京,朕会告诉他们是为了‘议边’。弘治十八年边患不断,朕刚登基,召边将入京商议边防,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他们拿什么反对?”
刘瑾细细一想,确实如此。
召藩王入朝虽然有违永乐之后对藩王的限制政策,可毕竟不是没有先例。
至于武将入京议边,那就更名正言顺了。
内阁就算有异议,也不可能在新皇刚登基的时候就公开反对皇帝的登基诏书。
“皇上英明。”刘瑾由衷地说。
“去吧。”朱厚照挥了挥手,“明日一早,朕要看到正式的诏书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刘瑾躬身行礼,转身向外走去。
谷大用和马永成两人也跟着躬身行礼,转身向外走去。
在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,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:“记住。”
刘瑾、谷大用和马永成三人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朱厚照的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,他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:“朕能给你们的,朕随时可以拿回来。你们能做多少事,朕就给你们多少权。明白吗?”
刘瑾、谷大用和马永成的心猛地一跳,三人齐齐深深地弯下腰去:“奴婢明白,奴婢这条命,从今往后就是皇上的。”
朱厚照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刘瑾、谷大用和马永成退出东暖阁,轻轻掩上门。
而后三人并肩走在乾清宫的廊道里,夜风从宫墙的缝隙中灌进来,带着初夏的凉意。
“刘哥,”马永成压低声音,语气中难掩兴奋,“司礼监掌印、东厂提督、西厂提督,这三个位置全落在咱们兄弟头上了,皇上这是要重用咱们啊!”
谷大用没有说话,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,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。
刘瑾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。
“皇上信任咱们,给了咱们这个机会。但你们记住——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格外郑重,“咱们的权力是从皇上来的,离了皇上,咱们什么都
第1章 诏,天下藩王、武将入京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