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。
“滚。”
就一个字。
说完,转身走了。
脚步比来的时候快,但没跑,走得很稳,背挺得笔直,素青色的外衫在月光底下晃了两晃,拐进了巷口的暗处。
燕青坐在石凳上没动。
他听着脚步声远了,远了——然后停了。
停在巷口。
没走。
他数了十息。二十息。三十息。
巷口的脚步声终于重新响了起来,这回是走远的方向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
她在巷口站了将近半刻钟。
燕青摸了一下琴弦,凉的,露水已经把弦打湿了。
他站起来,把琴端回正房门口的檐下放好,又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。
空的。
回到院子里,他坐回灶台边上。脑子里把赵元奴今晚的话过了一遍。
高坎的消息传得太快了。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高俅自己慢慢感受儿子失踪的恐惧,拖个三五天再放风。现在才一天,半个汴京城都知道了。
这不全是坏事。
消息散得越快,高俅面子上越挂不住,动作就会越急。越急,就越容易露出破绽。但同时,何清这个名字被拎出来的速度,也会加快。
十三天。
秋宴之前这十三天,他得顶住。
远处巷口,两个身影并排走着。
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处冒了出来,小跑着追上赵元奴,在她身侧半步跟着,小声开口。
“姑娘,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,也不叫我一声。”
赵元奴没答。
倩儿又看了她一眼,犹豫了半天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。
“姑娘,他真的只是个江湖人?”
赵元奴的脚步没停。
右手还塞在袖子里,五根手指攥着攥着,到最后只有小指还蜷着,攥得死紧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两个人走出了巷口那盏灯笼照得到的最后一截光,拐进了黑暗里。
院门口,燕青还站着。
他看着两个人影消失的方向,视野右上角,赵元奴的卡片闪了一下。
好感度:8→14。
涨了六点。
他琢磨了一下。上次在赵元奴家说了句“调琴先调心”,涨了三点。今天弹了一声琴,挨了一句“滚”,反倒涨了六点。
这什么道理。
燕青摇了摇头,把院门带上,插好门闩。
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,偏房的窗户纸后面映着一个人影。
卢俊义。
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就靠在窗边,也不出来,也不问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燕青停了一步,冲那个方向拱了拱手。
窗后的人影动了一下,像是点了个头。
然后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