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了,换成了更远处更鼓的声响,一下,两下。
李师师攥着纸花的那只手一直没松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到缓,从缓到深,从深到……
呼……
鼾声。
李师师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头顶上传来均匀的呼噜声,不大,但绝对是睡着了。
她没推开他。
从昨晚在李师师府的拔步床上开始算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闭眼了。
现在一靠下来,就撑不住了。
呼噜声越来越响。
李师师咬着嘴唇忍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肩膀一颤一颤地笑起来。
院门口。
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手里还拎着一把扫帚,站在门槛外头往里瞅。
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,女的靠着男的,男的歪着脑袋打呼噜,打得震天响。
老头的脸皱成一团,那表情,要多嫌弃有多嫌弃。
李师师冲他招了招手。
老头三步并两步走进来,李师师使了个眼色,指了指床铺。
老头心领神会,虽然满脸不情愿,但还是伸手架住燕青的胳膊,把这个睡死过去的混球从椅子上搬到了床上。
燕青翻了个身,呼噜声更大了,嘴角晶莹剔透。
李师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。
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递过来。
她展开看了一眼。
郓王赵楷,欲造祥瑞。
八个字。
李师师的眉头拧了一下,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,冲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从门外唤进丫鬟,丫鬟手里捧着个锦盒,打开,里面垫着绒布,正中搁着一颗不大不小的水晶球,通体剔透,烛光照进去折出几道细碎的彩纹。
锦盒搁在桌上。
李师师抽了张纸,提笔写下。
“朝闻你说的,似乎还差一块水晶,这一块姐姐送你了。”
搁下笔,她又看向床上。
那人四仰八叉躺着,被子蹬了一半到地上,鼾声一浪接一浪。
李师师扑哧一声笑出来,赶紧拿手捂住嘴。
走到床边,俯下身。
嘴唇落在他额头上。
一点点凉。
起身的时候她的耳根是红的,好在屋里烛火暗,谁也看不见。
老头站在旁边,气得胡子都劈了叉。
这混球怎么回事,凭什么啊?
就凭那一锅面浆糊和几块破琉璃?自家小姐什么人物,什么眼光,怎么就……
“好好看着他。”
李师师走到门口,头也没回。
老头张了张嘴,到底是控制住了自己,只是重重地跺了一下脚。
斗篷的月白色消失在院门外。
老头走回床边,居高临下地盯着燕青的睡脸看,恨不得将桌上的面糊给倒他脸上。
然后弯腰,把蹬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,盖回去。
动作很轻。
……
第二日。清晨。
燕青沉迷在甜蜜的梦中,梦中是李师师身着白纱的模样,可怎得若有若无有股臭味呢!
迷迷糊糊睁开了眼。
一双45码捆着甲马的大脚立在眼前,极其带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