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仗走远,画院众人从地上爬起来。
山羊胡老头的脸涨成猪肝色,扑上去一把揪住张择端的领子。
“张择端!你他娘的疯了!郓王殿下亲自开口,你敢说不画?你要害死整个画院!”
张择端甩了一下肩膀,没甩开。
旁边两个年轻的凑上来,狠狠地推了他一下。
“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
“早被逐出去了还在这丢人现眼!”
张择端闷头挨了一下,踉跄了半步,站稳。
低下头把包袱从地上捞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沾上泥的扇面,往肩上一甩。
走了。
燕青把杯子放下,留了几文茶钱,跟了上去。
……
张择端走得很快,专挑小道钻。
燕青跟在后面,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,这人走了三条街,进了一条死胡同。
胡同尽头是个破院子,墙头的瓦片碎了好几块,门板上的漆剥得只剩底色。
张择端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栓上。
没回头。
“跟了三条街了。”
燕青脚步一顿。
“要买扇子,五十文一把,不讲价。”
“不买扇子。”
他大步走上前,在张择端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“刚才你说的那句话,只画真正想画的,是什么意思?”
张择端这才转过身。
打量他,从头到脚,再从脚到头。目光在他腰间的衣料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画院的人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郓王的人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你跟着我做什么。”
燕青没急着答话。
他侧了下身子,往胡同口看了一眼,确认没人跟过来,才回头。
“我叫何清,做光影物件的。”
张择端的眉头里挤出一道竖纹。
“什么物件?”
“说出来你也没见过。”燕青没兜圈子,“我需要一个会画山水的搭档……”
“东京城画山水的,一条街上能数出二十个。”
“我不要那种山水。”
张择端嗤笑了一声,手指在门栓上敲了两下。
“画院里那帮人临摹出来的山水,每一笔都对,但都是死的。”
“你的不一样。”
张择端不说话了。
门栓上的手指停住,又再次拉开,将门推开,头也没回。
“进来。”
院子小到转身都费劲,一棵歪脖子枣树占了半边地方。
屋里更简陋。
一张桌,一条凳,半扇窗。
桌上摊着一幅长绢,两端用石头压着,绢面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从左铺到右,还没画完,右边三分之一是空白。
燕青走近一看,心跳加速,连带着呼吸也紊乱了几息。
画上是汴河,虹桥,还有码头。
每一个人都有脸,每一张脸上都有表情。
卖饼的在吆喝,客人在掏钱,旁边蹲着个小孩在啃半块烧饼,眼睛盯着街对面耍猴的。
这是清明上河图。
没完成的清明上河图。
这幅画,一千年后,值一个国。
“画了多久?”他嗓子有点紧。
“三年。”张择端走过来,从桌角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。“还得两年。”
三年了,这人趴在这张桌子上,一笔一笔把整座汴梁城搬到了绢上。
“你想让我画
浮光掠影 第十章 画院门口的倔驴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