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这只鸟离他不到一步。
就在那儿漂着。
他伸出手想要触摸,手指穿进雾气里,穿过光,穿过那只鸟的翅膀。
什么都没碰到。
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凉的,湿的,什么也没攥住。
可它确实在那儿。
一幅没有纸没有墨、伸手去摸什么都不剩的画。
他造出来了。
燕青嘴角咧开,眼泪就快要在眼眶里打转,但下一秒,眼泪真的掉了出来。
疼的!
嘶——!
只见老头站他身后,烧火棍举着,满脸横肉拧到一块儿,棍子指着地上撒了一片的面粉袋子。
但燕青看的清楚。
老头现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制造出来的雾中鸟。
由于冰块全部融化,雾气开始变得稀薄。
老头的手攥着烧火棍,指节发白。
张了张嘴,却只有气声,直到雾散鸟退。
“大爷别打了。”燕青揉着后脑勺龇牙,“面粉我赔,多少钱都赔。”
老头没再动手。
脸色还是不善,烧火棍指了指锅,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琉璃片和纸样。
燕青一屁股坐在灶台边。
“大爷,你都看见了。”
“我要拿这东西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看。”
老头挑了下眉毛。
“三天后,你家姑娘带我去见官家。我得给官家献上一样从没有过的东西。不是金银,不是字画,就是刚才那个。”
烧火棍慢慢放下来了。
“光和雾做的画,会动,会变色。而且,这事不成,李娘子也有影响……”
老头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。
他盯着燕青,那双浑浊的眼里头,头一回没了嫌弃,反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。
他从腰里摸出一把钥匙。
黄铜做的,磨的锃亮,一看就是贴身带了许多年的物件。
啪。
钥匙拍进燕青手心里。
老头没说话,抬手指了指院子后头的一道矮墙,又摆了摆手,示意燕青赶紧滚。
燕青攥着钥匙,触感冰凉。
“谢了,大爷。”
他没废话,扭头就往矮墙那边跑。
转过墙根,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屋,门板厚实的不像话,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。
钥匙插进去,咔嗒。
门一推开,一股冷气直接撞在脸上,激的燕青打了个冷颤。
目之所及,是满屋子的冰,整整齐齐码到房顶的冰。
“李师师这,也忒受宠了吧……”
……
院子里。
老头站在灶台边,面色肃穆,正低头扫着地上的面粉。
扑棱棱。
一只信鸽斜着扎了下来,稳稳的落在他肩膀上。
老头扫地动作没停,用手摸了摸信鸽的头,随后伸出两根指头,从鸽子腿上的竹管里抽出一卷纸条。
上头只有八个字。
郓王赵楷,欲造祥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