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小的也蹭了过来,挨得近,却不敢像弟弟那样扑上来,只怯生生地仰脸望着,嘴里含糊地跟着叫“爸爸”。
那边,陈济恺已经站起身,花白的胡子随着审视的目光微微抖动。
他从头到脚把何雨注刮了一遍,才开口,声音硬邦邦的:“外头的事了了?不用再走了吧?”
不等回答,话锋转向孩子,“耀祖这孩子,筋骨是块好料,我教过那么多,没几个比得上。
耀宗和凝雪,灵性也足。
当爹的再不把本事传下去,最好的开蒙时辰可就溜走了。”
老爷子的话听着是说孩子,字字都敲在何雨注长久不在的错处上。
餐厅那边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。
何雨鑫冲在最前头,脸皱成一团,活像刚吞了黄连。”大哥!你可算现身了!”
他几乎要哀嚎,“你知道我们这几个替身当得多惨?天天学你走路说话,应付那些成精的老狐狸,生怕露了马脚!这比啃完十本账册还磨人!”
旁边的何雨垚拼命点头,脖子都快点断了:“全靠阿浪哥他们兜着底!这差事真不是人能扛的!”
何雨焱挤过来,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得意,胸膛拍得砰砰响:“大哥,我的功劳可不能抹!侄子侄女这些日子可都是我带着!耀宗要骑大马,凝雪缠着听故事,全是我!他们现在跟我比跟你还亲哩!”
何大清从餐厅门框边现出身形,脸上没什么波澜,只 抛过来一句:“回来了。
准备开饭。”
“知道了,爹。”
直到这时,何雨注才终于出了声。
刚才那一连串的质问与目光,堵得他不知从何接起。
他伸手揉了揉何耀祖毛茸茸的脑袋,弯下腰,一手一个,把何耀宗和何凝雪稳稳抱了起来。
臂弯里沉甸甸的,是许久未有的实在。
他转向几个弟弟,目光里掺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:“难为你们了,老三老四,做得周全。
老五,带得好,回头有你的。”
“哥!”
一道清脆的女声 来,何雨水叉着腰,眉毛挑得老高,“你眼里就只有他们?嫂子和我呢?直接当空气了?”
何雨注瞥她一眼,鼻腔里哼出一声:“你?你能有什么功劳?”
“哼!少瞧不起人!”
何雨水下巴一扬,“汽车厂那批车载无线电,里头几个关键改进,我可出了力!不信你问——”
她的视线转向一旁,寻求佐证。
何雨注的目光,也跟着移了过去,落向那个一直安静立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。
小满站在那里,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、等待被询问的笑意。
指尖还勾着未完成的毛线织物,她立在沙发边缘。
眼睑泛着淡红,唇线却向上抿出一道弧度。
那种沉默的牵挂化作无数细刺,扎进何雨注胸腔深处,比任何斥责都更沉重。
他放下臂弯里的孩子,几步跨到她面前,无视四周投来的视线,径直将那个身影揽入怀中。
“我到家了。”
嗓音里掺着沙砾。
怀里的躯体先是一滞,随后彻底卸了力道。
她的前额抵在他衣襟上,喉间逸出一声轻应。
所有悬在心头的重量,都在这个动作里悄然溶解。
直到察觉客厅里那些目光,她才慌忙推开他。
“人都看着呢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碰自己妻子怎么了?”
他脸上没有半分赧然。
角落里传来少年们促狭的起哄声。
她耳根漫开一片潮红,像被晚霞浸透的绢帛。
三个幼童睁圆眼睛望着父母的方向。
长辈们交换着含笑的眼神。
最后还是老太太打破了这层薄窘:“不是说要开饭么?赶路的人最经不起饿。”
何大清立刻应声张罗起来,催促众人去洗手。
她搀住老人手臂,一家子人声随着脚步涌向餐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