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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第23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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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何雨注站在原地没动。

    保险柜的门还敞着,里面整齐码放的纸币边缘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伸手关上柜门,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阿浪吃痛时的抽气声,他捻了捻指尖,仿佛还能触到对方耳廓的温度。

    钱不够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,扎在思维的间隙里。

    雷洛的名字浮上来,连带浮起一些传闻里的数字——那些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,像一串串膨胀的气泡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手指搭在冰凉的窗框上。

    玻璃外面是香江午后稠密的天空,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。

    几天前通过中间人递出去的那条消息,此刻应该已经躺在某个鬼佬的办公桌上了。

    生产线的报价还没回来,但数字必然惊人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多的现金,像需要空气一样迫切。

    黄金不能动,至少现在不能——那些黄澄澄的金属一旦大量出现在银行里,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。

    涟漪会扩散,会引来注视,然后便是冻结、盘查、无休止的追问。

    他见过类似的事,结局总是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阿浪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
    那小子挨了一脚,又被拧了耳朵,临走时眼神却亮得反常。

    何雨注想起他踉跄后退时手肘撞到书架的模样,几本书歪斜了,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翘起一个角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把书推正,指尖拂过烫金的标题,触感平滑而微凉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让我盯着您。”

    阿浪的话又响起来,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、自以为是的忠贞。

    何雨注嘴角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母亲和老太太——两位住在记忆深处的女人,她们的影子透过阿浪的嘴,又一次横亘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这感觉很奇怪,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,轮廓熟悉,细节却已模糊。

    他转身坐回椅子里。

    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,带着人体余温。

    桌面上摊开几张文件,是矿泉水公司的手续,墨迹新鲜,公章的红印像凝结的血点。

    手续办下来了,下一个目标已经划定:香江所有大型地下赌档的位置。

    不是要去赌,是要找到钱流动的节点,找到那些被洗过一遍又一遍、最终消失在暗渠里的数字。

    阿浪的第一反应是劝阻。

    那孩子眉头拧在一起,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线。”沾赌毁全家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斩钉截铁,甚至搬出了赛马和舞厅作为替代选项。

    何雨注当时没解释,只是给了他一脚——不重,但足够让他闭嘴。

    有些事不需要解释,只需要执行。

    信任不是靠语言建立的,是靠结果。

    但现在阿浪知道了。

    知道老板要的不是赌桌的 ,是赌桌底下更隐蔽的东西。

    雷洛的钱,那些来路不明、数额惊人的财富,正通过无数双手在暗处流转。

    过一阵子,那些钱姓谁就不好说了——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阿浪听懂了。

    年轻人眼睛里的担忧褪去,换上一种锐利的、近乎兴奋的光。

    那是猎犬嗅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。

    五十万现金被取走了。

    保险柜里空出一块,露出深色的绒布内衬。

    何雨注盯着那块空缺看了几秒,然后关上柜门。

    钓鱼需要饵,舍不得饵就钓不到鱼。

    这个道理他很多年前就明白了,在更寒冷、更饥饿的日子里明白的。

    他吩咐阿浪不要亲自去,要找生面孔,要避开别墅里的人——尤其是萍姨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的眼睛太毒,鼻子太灵,一点腥味都瞒不过她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由近及远,最终融入街道的嘈杂里。

    何雨注靠进椅背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:昏暗的场所,攒动的人头,筹码碰撞的脆响,还有钞票在无数双手间传递时发出的、近乎叹息的摩擦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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