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还有个家族。”
男人笑了笑,手指在膝上敲了敲,“刚到这里总需要些助力。
我能帮你。”
何雨注抬起眼。
记忆里那张年轻许多的脸,此刻已被岁月磨出了棱角,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还似曾相识。”差点忘了,你现在手眼通天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我不明白,为什么偏要找我?”
“你们有句话,叫滴水之恩。”
男人的粤语带着生硬的腔调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当年你留了我一条命。”
“连这话都学会了。”
何雨注嘴角扯了扯,“在香江这十几年没白待。”
“伍先生和余先生,他们还好么?”
“很久没联系了。
回去之后我就脱了那身衣服。”
“可惜。”
男人摇头,“若是留在军中,如今肩章上该多颗星了。”
“承你吉言。”
“这些年做什么生计?”
“跑过几年货,后来管过一家造车的厂子。”
男人忽然坐直了身子,制服纽扣绷紧了。”最近市面上那些奔驰车——该不会是你弄来的?”
“有兴趣?”
“上帝。”
男人深吸一口气,手掌按在桌沿,“岂止是有兴趣。”
“就那一批,没了。”
“为什么?国内不造了?”
“你觉得还能运出来?”
何雨注看向窗外,街灯正一盏盏亮起,“在香江,这种东西能摆在明面上卖?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。
男人靠回椅背,领口松了松。”也是。”
茶已经凉了。
何雨注换了个话题:“你今天很闲?不用当值?”
“那些帮派今天死明天生,多几个少几个没人在意。
案子有下面的人去查。”
男人摆摆手,“我打过招呼了,出不了乱子。”
“从前在英吉利军队里,你也这么对待差事?”
“这里不一样。”
男人声音低了些,“我改变不了什么。
若不是上头有人,早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了。”
“听你这意思,倒还算个正直人?”
“现在的警局里——”
男人笑了声,没说完。
何雨注不再追问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街道上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。”你是现在回去,还是留下吃顿晚饭?”
“该我请你。
我知道一家法式馆子。”
“算了,我吃不惯那些。
中餐你应该能对付?”
“常吃。
下属请客都选中菜馆。”
何雨注回头打量他。
这些年发福的腰身把制服撑得有些紧。”看来没少赴宴。”
“不去反而让他们不安。
日子久了,就成了这样。”
“会说我们的话么?”
“能讲些粤语,官话也听得懂几句。”
“那这十几年算没白耗。”
“听不懂报告怎么做事?”
男人摊手,“底下的人非把我糊弄晕了不可。”
何雨注终于笑出声。
窗玻璃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。”这里毕竟是香江。”
晚饭摆在二楼临街的小间。
桌上除了何雨注,只有陈老爷子和何大清作陪。
那男人以为自己酒量尚可,执意要碰杯,结果被人架着胳膊扶下楼时,脚步已经踩不稳台阶。
幸好外面候着人和车,否则今夜只能留他在客房里过夜。
收拾碗筷时,何大清擦了擦手:“柱子,那洋人什么底细?”
“战场上遇见的。
他们那个营被打散了,活下来的没几个。”
何雨注拧干抹布,“他运气好,被我逮住时身上连道擦伤都没有。”
陈老爷子在旁咳了一声:“洋人靠不住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何雨注把抹布搭在架子上,“那点旧情分,值不过一顿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