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向窗外。
“里头缘由复杂,三言两语说不尽。”
“让我来稍作说明吧。”
陈老爷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。
老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,经历过变迁,也听过许多传闻。
至于报纸电台里的消息,他向来只信三分。
听完老人的叙述,室内安静了片刻。
老太太最终叹了口气:“听着竟和早年军阀混战时差不多了。”
“有几分相似,只是这里终究是洋人掌权。”
陈老爷子道。
“外公,香江不是我们的土地吗?”
何雨垚仰起脸。
“从前清时割出去了,如今算是借住在他人的辖地。”
小满轻声解释。
“那将来还能回家么?”
“能。”
王翠萍的回答斩钉截铁,“一定可以。”
“所以你们都得记住根在何处。”
陈兰香环视着几个孩子,“明白么?”
“明白,娘。”
“奶奶,我也记住了。”
陈兰香伸手将何耀祖搂进怀里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”还是我孙子机灵。”
“都散了吧。
外头既然加了人手,想必暂时无碍,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。”
老太太挥了挥手。
长辈们离开后,陈老爷子和何大清在廊下找到王翠萍。
“翠萍,柱子在外头真没事?他究竟去了哪儿?”
“没事,是去练那些护卫了。
他说那些人眼下还顶不了大事,往后接不了重要活儿。”
“当真只是训练?”
何大清追问。
“当真。”
“那他何时回来?”
“最迟明后日。”
“这小子,从来就不让人省心。”
何大清摇摇头,背着手往院里走。
“我外孙是做大事的。
咱们不给他添乱,便是帮忙了。”
“知道了,爹。”
等两位老人走远,小满才从月洞门后绕出来,走到王翠萍身旁。
“姨,您说今天那位洋人,真是柱子哥当年救下的?”
“神态不像作伪。
他对咱们客气,可你瞧见他对手下人的模样了么——完全是另一副面孔。”
“嗯,听说此地的洋人多是如此。
和我在国内见过的那些,全然不同。”
“自然不同。
能去咱们那儿的,多少是有些交情的。
这里可不一样。”
“没想到在外头立足这般不易。”
“急什么,总有柱子在前头撑着。”
“可也不能事事都赖着他一人。
那得多累。”
王翠萍转过脸,仔细看了看小满。”柱子能娶到你,是他的运气。
过些日子看看吧。
你学东西快,往后柱子需要哪方面的帮手,你便往哪处用心就是了。”
晨光刚爬上窗沿,几句简短的对话便结束了。
“晓得了。”
“得,该去练那群愣头青了。
你也回吧,照看好屋里两个小的——昨夜那动静,怕是惊着了。”
“说来怪,起初听见细细的抽噎,后来倒安静了。
耀祖那孩子,更是瞧不出半点惧色。
莫不是……随了他们爹的性子?”
“保不准真是。
他们爹当年在阵前什么风浪没笑声短促地响过,“走了。”
“姨,慢忙。”
门轴轻响,人影没入晨雾。
何雨注醒来时,日头已悬得老高。
他驾着车在街巷间漫无目的地转,香江的底色便 裸摊在眼前:光天化日,两帮人马就在当街劈砍,金属碰撞声混着叫骂溅得到处都是。
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抄着手倚在墙角,嘴里叼着烟,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这年月的香江警队,骨子里早已烂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