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。
母亲点点头,汤勺轻轻碰在碗沿上,“公家的东西,少沾为好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夜里孩子睡下后,他从抽屉里取出几页纸,就着灯光细看。
纸上画着些线条与数字,是机器部件的草图。
手工敲打出来的零件终究不够用,眼下需要的是能持续运转、经得起磨损的东西。
厂里那辆停用的旧车就是个例子——它之所以被闲置,不是因为不再需要,而是因为实在难以维持。
他揉了揉眉心。
隔壁传来妻子轻缓的呼吸声。
过了一会儿,里屋的门被推开,小满披着衣服走出来,见他还在灯下发呆,便悄声坐到对面。
何雨注过了片刻才抬起眼,发现她正静静看着自己。
“儿子睡熟了?”
他问。
“嗯。”
她声音很轻,“你想事情想得入神了。”
“工作上的一些安排。”
“才去第一天,就这么费心思?”
“总得有个开头。”
她没再说话,起身去灶间打了盆温水。
两人简单洗漱后躺下,黑暗中她轻声说了句什么,他没听清,只含糊应了。
夏夜的闷热漫进屋里,连触碰都带着汗意。
天刚亮时,婴儿的啼哭从里屋传来。
何雨注穿好衣服走进去,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亲了一下,随即转身出了门。
巷口的石板路被晨光照得发白。
他步速很快,像是要赶在某种声响追上之前,抵达那个需要他的地方。
晨光刚爬上窗沿,何雨注便拨通了生产副厂长李立民办公室的电话。
李立民推门进来时,手里还拿着半卷图纸。”厂长,您找我?”
“今天辛苦你,陪我下车间转转。”
李立民爽快应下。
新领导熟悉环境本是常事,他没往深处想。
冲压钣金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颤,焊接装配线上弧光刺眼,总装车间里悬吊的车架缓缓移动。
他们穿过发动机试制间浓重的机油气味,在试车场扬起的尘土中站了片刻,最后拐进铸造车间灼热的空气里。
厂子规模不算大,但工序一环扣着一环,像一副挤得满满当当的旧齿轮。
何雨注的脚步很慢。
他拦住一位正俯身调试缸体的老师傅,指着曲轴连杆问起公差配合;又在喷涂工段边,对着漆面光泽向技术员追问配方比例。
问题一个个抛出来,都落在关节处。
李立民跟在侧后方,起初只是例行介绍,渐渐却听得手心发潮。
这位新厂长问得太准——尤其是发动机气门正时与爆震控制那些细节,没有亲手拆装过几十台机器的人,绝问不出那样的话。
可档案袋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:早年当兵立功,后来留学海外,学的是计算机(相关物理背景未载明),归国后辗转物资采购与后勤调度。
机械知识来自十多年前的中专函授,纸上从未提过一线实操。
那些经验,究竟从哪儿长出来的?
日头早已西沉,车间顶灯逐一亮起。
李立民压下喉间的疑问,抬腕看了看表:“厂长,明天还继续吗?”
“生产这边先看到这儿。
明天我找老崔,聊聊供销那条线。”
“成。
您随时叫我。”
何雨注点头,朝门口走去:“耽误你下班了。”
“哪儿的话,我平常也晚。
要不……让食堂开个小灶?吃了再走。”
“没提前打招呼,别给食堂添麻烦了。”
两人在厂门口分开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次日一早,何雨注敲开了供销科的门。
销售的情况简单得近乎单调——大半订单由工业局直接下达,厂里自己能周旋的余地很小。
采购则是另一番景象:钢材、铜件、橡胶、电子元件、各式塑料……名录长得拖到地上,供应商散在全国各处,催货的电话昼夜不停。
问起与钢厂、轧钢厂的往来,崔
第211章 第211章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