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“上班带这么多钱?”
对方皱了皱眉,“你今天该不会真是打着办公事的旗号,来办这个的吧?”
“公事要紧,公事要紧。”
他把布包放回腿上,“您先帮我找库房,院子的事不急。”
“既然来了,就一并办了吧。”
对方说完,拉开门出去了。
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门又被推开了。
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抛了过来,他伸手接住。
接着,一张折好的纸条递到他面前,上面用蓝墨水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柱子,”
对方站在桌前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,“这库房可是姨给你找的。
真要成了,我这儿……总该有个优先吧?”
“有,肯定有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对方脸上露出笑容,“走吧,顺道把你那房子的事也办了,省得你再跑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把钥匙和纸条仔细收好,站起身。
手续走完,何雨注手里多了一张改造批文。
他站在路边等车回单位,深秋的风卷着尘土扑在裤脚上。
办公楼里没人敢打听处长去向——谁知道这位新来的领导又会点起什么火,冒出什么念头。
午后日光斜进窗棂,他拨通了粮食进出口公司的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朱子恒的声音:“小何?听说你调走了,贸易部那边……”
“老朱,我现在在四九城工商局。”
“工商局?”
对方顿了顿,“怎么跑那儿去了?要不要来我们这儿?职务待遇都好说。”
“柬埔寨那边够你们忙了,我就不添乱了。”
听筒里爆出一阵笑声:“添乱?你这是夸自己本事大吧!”
何雨注扯了扯嘴角。
寒暄几句后转入正题:“找你这个管粮食进出口的,还能为什么事?我现在分管后勤。”
“是公家要,还是……”
“别多想,就当是我个人打听。”
对面传来椅子松动的声响,语气明显轻快起来:“计划内的肯定动不了,这你清楚。
计划外嘛……倒是有,就是结算麻烦。
毕竟当初那合同是你牵头谈的,你知道里头门道。”
“有什么变通办法?”
“办法是有,但量呢?”
“多少都行,不过我只有国内货币结算。”
“那你要吃亏了。”
朱子恒压低声音,“我们得换成外汇或者黄金,中间汇率差……”
“人都快饿死了,揣着钱有什么用?”
何雨注打断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”还是你看得透。
我回来才知道灾情这么重,好些地方绝收了。
当初你签三年合同,我们还嘀咕,现在回来的人都竖大拇指。”
“天灾从来不是一年就能过去的。”
“调走可惜了。”
“哪儿都是做事。”
“对,哪儿都是做事。”
朱子恒顿了顿,“下月初能回来一批,先紧着你。
二十吨,吃得下吗?”
“再多也吃得下。”
“成。
对了,你们怎么运?二十吨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我去想办法。
大概五号到?”
“五号左右。”
挂电话前,何雨注又问:“冻肉有门路吗?”
“难啊。”
朱子恒叹气,“缺冷藏船。”
“总会有的。”
放下听筒,何雨注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出神。
窗外传来卡车驶过的轰鸣,空气里飘着煤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。
他想起朱子恒最后那句话——以前买不回粮食天天受气,现在能买回来了,烦恼却更多。
抽屉里躺着的改造批文边缘有些卷曲。
他抽出来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
走廊里响起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