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脱口顶了回去。
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:“得,算你厉害。
等着吧。”
电话挂断。
何雨注一抬眼,正对上王红霞凝重的神情。”霞姨?”
“你说呢?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怎么又和老方扯上关系?还有你那本证件——上次我就没细问,那东西怎么会从他那儿发出来?”
她和老赵当时确实没查验证件内容,更没人提过签发单位这茬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机密?”
何雨注点了点头。
一声叹息落在两人之间。”出门在外,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要是心里不情愿,就跟姨说。
我跟你赵叔这张老脸还能卖点人情,咱们慢慢找,不碰那些危险的活儿。
凭你的条件,多少单位抢着要。”
“谢谢霞姨。”
这话里的温度他听得出来。
只要他开口,这对夫妻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“谢什么。
你 安安的,我们才能踏实。
我跟你赵叔还盼着哪天能抱上你的孩子呢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。
证都领了,酒席打算什么时候办?”
“说不准……明天得出任务。”
她的呼吸滞了滞。”一定得全须全尾地回来,听见没?别让小满那姑娘白等。”
“嗯。”
等待的间隙,王红霞忽然问起那张采购批条是否还带在身上。
何雨注从证件夹层的塑料封套里取出折痕深深的纸条时,她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重要物件他总习惯贴身收着。
她领他去了财务室。
款项结清,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四百多块,足够置办一场体面的婚宴。
介绍信送到时,何雨注怔了怔。
落款仍是贸易部,梁助理的签名清晰地印在右下角。
送信人没等他发问便解释道:“何处长,这是方组长亲自跑了一趟办妥的。”
“知道了,回吧。”
老方原本已经写了一半自家单位的公函,又撕了。
他总觉得不太妥当,索性要了车直奔贸易部大楼。
那边办事利落,不出二十分钟便开好了新函。
梁助理递过信封时忍不住念叨:“老方,你可得把小何安置妥当。
我还盘算着过段日子把他调回来呢。”
“怕是难喽。”
方组长接过信封,指尖在封口处按了按。
“当初我怎么就昏了头,应下你这桩事……”
“论可靠程度,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多好的同志啊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快走快走,看见你我脑仁就疼。”
老方不以为意地挥挥手:“下回见。”
“最好别再见了。”
梁助理先前已处理过一份文件,见到乔令仪三字时便想起何雨注那份尚未落实。
正思忖间,那人自己寻了过来,倒省去一桩挂心的事。
午后日光斜照进街道办事处的窗棂。
何雨注从衣兜里摸出几颗裹着彩色糖纸的硬糖,轻轻搁在木质台面上。
小满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王红霞将盖好章的纸页递过来,嘴角漾开笑纹,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搪瓷盆和铁皮暖水瓶。
糖果在众人手中传递,甜腻的气味混着旧纸张的灰尘味在室内浮游。
何雨注牵起小满的手走出门时,瞥见她耳根漫开一片绯红。
街道上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。
小满将那张对折的硬纸展开又合拢,纸页摩擦发出脆响。”柱子哥,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往后我就跟着你了。”
“还差一道。”
何雨注望向巷口晃动的树影。
“什么?”
她捏着纸页的手指顿住了。
“得摆酒席,请街坊四邻做个见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