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现身。
压力随之而来,无非是想在价格上再压一压。
采购粮食的真实意图,知情者屈指可数,彼此心照不宣。
而对柬埔寨方面,何雨注将整套方案包装成与其他国家类似的援助项目——不,应该叫半援助,毕竟粮食是要作价收走的。
他提出的条件是:未来三年,柬埔寨全部的粮食出口份额。
对方显然犹豫了。
粮食是他们换取外汇的命脉,没有外汇,何谈进口?
何雨注没说话,只是将一摞厚厚的合同文本推到了长桌 。
桥梁、铁路、公路、炼钢设备、农用机械、纺织生产线……项目列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谈的不再是模糊的领域,而是具体到每一个数字的条款。
“这些东西,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下来,“你们自己买得到吗?”
中方席间几道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惊异与审视。
这个年轻人哪来的胆子?万一搞砸了呢?
柬埔寨方面的人却沉默着。
过去一个月,何雨注不止坐在谈判桌前,还带着他们走过无数地方:工厂车间、铁路桥墩、绵延的稻田。
那些车轮碾过的尘土,炼钢炉喷出的热浪,纺织机永不停歇的嗡鸣,此刻都成了压在纸面上的重量。
半个钟头不到,柬方代表折返签了字。
笔尖落下那刻,中方团队肩头骤然松了——对面那些人也是。
这场持续月余的拉锯,每根神经都绷成了弦。
晚宴摆得隆重,大约是国宾规格。
银器映着烛光,烤鱼混着香茅的气息在厅里浮荡。
何雨注叉起一块芒果,甜涩汁水漫过舌尖。
合同既成,后续自有专业的人接手。
同来的技术员全被借调,唯独他闲了下来。
回程尚早,邻国轮廓在地图上挨得那样近。
他盯着边界线,指节无意识叩着桌沿。
加密电文在傍晚发出,字句精简如刀:“邻国亦产粮,可否接触?”
回复来得更快, 纸上只有六个墨点:“已知。
待命,勿动。”
他早探过口风——柬与邻国素来不睦,借道绝无可能。
至于官方渠道……两国尚未建交,这条路早堵死了。
不是不行,可活生生一个人失踪,同行者怕是要掀翻驻地。
不如等上头定夺。
若不准,拎包走人便是。
老方的指令在第四日清晨抵达:“速归,有人接应。”
何雨注对副组长交代几句,拎起那只半旧的帆布包便往机场赶。
南宁机场弥漫着潮湿的消毒水气味。
他刚取完行李,两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已挡住去路。
证件在掌心亮了一瞬,声音压得很低:“送您去个地方,那边有人安排。”
车往西开了三天。
沿途山势渐陡,蕉林换成成片的橡胶树,女人包头巾的样式也变了——是云南。
目的地藏在山坳里。
当那个黝黑脸庞从营房阴影中迈出来时,何雨注怔住了。
对方先笑出声,拳头捶在他肩胛骨上:“何参谋!竟是你!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何雨注握住那只布满硬茧的手,“八年……不,六年多了。”
“进去说。”
那人揽着他往屋里带,木门推开时铰链吱呀作响,“八连长他们不在这儿,就我一根独苗。”
“提连长了?”
“战场上捡的命换的。”
对方抓了抓剃短的头发,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哪儿高就?”
何雨注只抬了抬眉毛。
“瞧我这记性!”
对方拍自己额头,“条例都忘了……该打。”
“下回注意。”
何雨注环视简陋的办公室,墙上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,“我这次的任务,你清楚吧?”
“清楚。
但你不能这样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