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气,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那个身影走在前头,步伐总是比她快上半拍。
得跟上去才行——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,像颗石子落进深井。
他提早回来这件事,确实让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。
可惜日历撕得快,转眼又到了收拾书包的日子。
傍晚时分,家里陆续有了响动。
何大清捏起一片暗绿色的叶子凑近鼻尖,闭眼嗅了许久,喉头滚出满意的叹息。
桌上那堆南方来的果子被传来传去,表皮还凝着水珠。
许家那小子抓了几个就往外跑,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嗒啪嗒远去了。
天黑透后,她看见他拎着个网兜出了门,朝胡同另一头走去。
次日晨光稀薄,他竟没像往常那样急匆匆推自行车。
一群小的围着他叽叽喳喳,最后浩浩荡荡出了院门。
整条胡同都听见笑闹声。
穿花袄的姑娘走在最后,怀里抱着个奶娃娃,眼睛却总往前面那对并肩的背影瞟——她哥偶尔会侧过头低声说句什么,嫂子便抿着嘴笑。
这画面让她心里踏实,仿佛往后的甜味儿都有了着落。
第三天,陈兰香终于忍不住了。
扫帚柄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:“还赖着?单位那扇门不认识路了是不是?”
他笑着躲开,往布包里塞了两包东西。
茶叶的香气从纸缝里渗出来,若有若无的。
办公室里顿时活了。
北方干燥的空气中忽然飘起一阵清冽的草木气息。
几个脑袋从隔板后探出来,喉结上下滑动。
他挨个分了些碎叶子,用旧报纸包成小包。
处长屋里那份最厚实,深褐与墨绿掺在一起,沉甸甸压在掌心。
“武夷山的东西?”
梁助理掀开铁罐瞄了一眼,手指在罐沿敲了敲,“我这辈子尝过的次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他抬起眼皮,“多少票子?不能白拿你的。”
“顺路带的,产地不值钱。”
他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,“要是按咱这儿供销社的价,我哪背得动这么些。”
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程够紧的啊。”
也没再推辞,只将罐子锁进抽屉最深处,铜锁咔哒一声合拢。”老方那边……”
“留了。”
“成,忙你的去吧。”
梁助理夹起笔记本往外走,到门口又顿了顿,没回头,“这份心意我记着了。”
门关上后,屋里静下来。
梁助理坐回椅子上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抽屉锁。
这小子……倒是比看上去通透。
往后寻个机会还上这份人情吧。
他这么想着,却没想到那机会来得猝不及防。
方组长是自己冲进来的。
电话铃响时何雨注正在泡茶,搪瓷缸里刚泛起绿意。
那头嗓门大得不用听筒也听得清:“等着!别动!”
十分钟后,门被哐当推开,风尘仆仆的身影卷进来,不仅捞走了桌上准备好的那份,连他缸子里正舒展的叶片都没放过——直接连缸子端走了。
“年纪轻轻喝什么茶?”
方组长把缸子往怀里一揣,理直气壮,“学点好的。”
何雨注张了张嘴,最后只化成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那人走到门口,忽然刹住脚。
背影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沉。”这趟南下,”
声音压低了,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,“看见田里的庄稼了吗?”
他怔了怔:“考察团不是有报告?”
“报告是报告。”
方组长转过身,目光像钩子,“你是跑采购的,鼻子灵。
用工厂里那些铁疙瘩换粮食,划不划算?还有咱们自己南边的土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成色?”
何雨注没立刻接话。
他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,从深刻的法令纹到微微抽动的眼角。”这话该问戴眼镜的专家吧?”